秦昊是被嬷嬷的骂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井边的石台上睡了一夜。肩膀上还残留着柳如是的体温——她已经醒了,正蹲在井边重新洗昨天那盆衣服。动作比昨天快了一些,手还是僵的,但搓衣服的力气明显大了。
嬷嬷站在正屋门口,指着柳如是的鼻子:“昨儿的衣服洗到今天还没洗完,你是手断了还是脑子坏了?冷宫养你这种废物,还不如养条狗!”
柳如是没有吭声。
秦昊站起来,裆部的钝痛比昨天轻了些,走路已经不跛了。他走到嬷嬷面前,低头行了个礼:“嬷嬷,西厢已经打扫干净了。今天还有什么吩咐?”
嬷嬷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秦昊,眼神像一条被打断了进食的蛇。“西厢打扫完了?”
“打扫完了。疯妃娘娘也已经安顿好了。”
嬷嬷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这个昨天还半死不活的小太监,一夜之间干活这么利索。“那……那就去偏殿。把柳如是的屋子收拾出来。宫里来消息了,十五天后她要侍寝,屋子不能太寒碜。”
柳如是搓衣服的手停了。
只是一瞬,然后继续搓。但秦昊看见她的手指比刚才僵得更厉害——不是因为冷。
“是。”秦昊低头应声,转身往偏殿走。
走了几步,嬷嬷忽然叫住他:“等等。”
秦昊停下。
嬷嬷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最后落在他裆部的位置。“你昨天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今天就好了?净身房的刀子匠手艺见长啊。”
秦昊面不改色:“回嬷嬷,奴才皮糙肉厚,好得快。”
嬷嬷盯着他看了几息,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让他走了。
秦昊走进偏殿。
柳如是的屋子不大,但比耳房整洁得多。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瓶,瓶里插着一枝枯桂花——花期早过了,花瓣干缩成一团,但还留着一点极淡的香气。床头叠着一套洗得发白的官女子服,枕边放着一把木梳,梳齿断了两根。
秦昊拿起那把木梳,翻过来。梳背上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柳隐。
系统弹出提示:【柳隐:柳如是本名。“如是”为入宫后所改。刻字时间:约三年前。推测:入宫前所刻。】
秦昊把木梳放回枕边。
身后传来脚步声。柳如是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走进来,看见秦昊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木梳,愣了一下。
“那是我的。”她放下盆,走过来,从秦昊手里拿过木梳,塞进枕头底下。动作很自然,但耳根红了一瞬。
“柳隐。”秦昊说。
柳如是的后背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她转过身,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戒备——不是对嬷嬷的那种麻木的忍受,而是被触碰到底线时的警觉。
“梳子上刻着。”
柳如是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把木梳,指腹摩挲着梳背上的两个字。“我爹刻的。送我进宫前一天,他刻了一夜。”她的声音很轻,“刻完第二天,就把我送进来了。”
她把木梳放回枕头底下,动作很慢,像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柳隐是我本名。进宫后管事公公说‘隐’字不吉利,给改成了‘如是’。”
秦昊没有说话。
他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上的灰尘。柳如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端起洗衣盆,去院子里晾衣服。两人各自干活,谁也没有再开口。
太阳升高了,偏殿里亮堂起来。秦昊扫到墙角时,发现墙缝里塞着一小团纸。他抽出来展开——是一张画。画得很拙劣,像小孩子的手笔。画上是一条河,河上漂着一只小船,船头坐着两个人。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梳着妇人髻,小的那个扎着丫髻。
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娘,我想回家。
墨迹很淡,被潮气洇开了,但还能认出来。
秦昊把画折好,放回墙缝里。
窗外传来柳如是晾衣服的声音——抖开、搭上竹竿、抚平、再抖开。每一下都很用力,像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系统弹出提示:【柳如是好感度:42%。建议:好感度达到60%时可尝试深度肢体接触,达到90%时纯阳之体可部分激活。】
秦昊看了一眼提示,继续扫地。
扫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嬷嬷站在院子里,身后跟着两个面生的太监。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只红漆托盘,盘上放着一套崭新的官女子服——不是柳如是身上那种洗得发白的粗布,是缎面的,绣着暗纹。
“柳如是,接赏。”嬷嬷的声音尖得像刮锅底。
柳如是跪下来。
捧托盘的太监把衣服放在她面前。嬷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是李公公特意给你挑的。十五天后侍寝,别给冷宫丢脸。”
柳如是叩头:“谢皇上恩典。”
她的额头碰在石板上,声音很闷。
嬷嬷转身走了。两个太监跟在她身后,其中一个路过秦昊身边时,忽然停下,看了他一眼。秦昊低着头,余光扫到那个太监的袖口——袖口内侧绣着一只很小的暗金色狐爪。
系统弹出红色警告:【检测到妖族气息。来源:敬事房太监。身份:王振手下。警告:此人负责押送侍寝妃嫔,已注意宿主。】
秦昊的后背瞬间绷紧。
那个太监没说什么,收回目光,跟着嬷嬷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柳如是还跪在地上。新衣服放在她面前,缎面的光泽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她没有去碰,只是跪着,双手撑在石板上,指节慢慢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里。
秦昊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起来。”
柳如是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