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的手冰凉，脉搏跳得比昨晚还乱——那是被恐惧攫住的人才会有的心跳。
“看着我。”
柳如是抬起头。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眼泪早在入宫那天就流干了。
“十五天。”她说，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口碎玻璃，“我还有十五天。”
秦昊握着她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十五天很长。”
柳如是看着他。
“够种一棵桂花苗，够把它从冷宫移到永和宫，够让它开花。”秦昊说。他不知道这些话是从哪里来的，像是前身的记忆碎片在自动拼凑，又像是系统在借他的嘴说话。
“够让一个人活下来。”
柳如是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你不懂”，想说“你一个太监知道什么”，想说“我娘死在乌篷船上那天我就在等死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看见秦昊的眼底有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那是纯阳之气的微光。他自己看不见，但她看见了。
那光很淡，淡到像黎明前最暗那一刻的东方。但它是暖的。
柳如是把手从秦昊掌心里抽出来，转身走进偏殿。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秦公公。”
“嗯。”
“你说的桂花苗，什么时候种？”
秦昊看着她的背影。阳光照在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上，补丁摞着补丁，针脚细密——是她自己缝的。
“今天。”他说。
柳如是没有回答。她走进偏殿，关上了门。
秦昊站在院子里。桂花树还在落花，花瓣飘进井水里，打着旋。他蹲下来，从树根旁捡起一根枯枝——不是桂花枝，是一棵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来的野苗，已经干枯了。
系统弹出提示：【检测到可移植桂花苗。位置：冷宫后山。距离：三百步。移植后纯阳之气可加速其生长。】
秦昊扔掉枯枝，往后山走去。
穿过两道荒废的月亮门，绕过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他在后山的土坡上找到了那棵桂花苗——一尺来高，瘦瘦的，叶子蔫了大半，但根还扎在土里。
秦昊蹲下来，用手刨开苗根部的土。土很硬，混着碎石，刨了几下指尖就磨破了，血渗进土里，和碎石的棱角混在一起。
他没有停。
刨到根须完全露出来时，十根手指的指尖全部磨烂了。秦昊把桂花苗连根带土捧起来，转身往回走。
回到偏殿时，柳如是正蹲在院子里。她面前放着一只破了一半的陶缸——缸底还有一层干涸的淤泥。
她看见秦昊手里的桂花苗，愣了一下。
“后山挖的。”秦昊把苗递给她。
柳如是接过来，捧在手心里。苗的根须上还沾着秦昊的血，在阳光下是暗红色的，像铁锈。
她把桂花苗放进陶缸里。秦昊培土，她把土按实。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土填到一半时，秦昊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他的指尖是破的，血沾在她手背上。她没有擦掉。
培完土，柳如是提起井水，浇了第一瓢。
水渗进土里，干裂的土壤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像什么东西在吸水，在活过来。
秦昊看着那棵蔫头耷脑的桂花苗。系统在他视野里弹出最后一行提示：【桂花苗已移植。纯阳之气每日输送可加速生长。首次开花预计：第10章。】
他没有看提示。
他只是蹲在陶缸前，看着柳如是把瓢里剩下的水一点一点浇完。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滴水落在土上都看得清清楚楚。
“等这棵桂花开了。”柳如是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枝，“你还在不在？”
秦昊说：“在。”
柳如是说：“那我也在。”
系统提示：【柳如是好感度：60%。攻略进度：第一阶段完成。健体术（力量+50%）已发放。辨识术已升级。】
秦昊感觉到体内涌起一股热流——不是纯阳之气，是健体术的力量。肌肉发胀，骨骼发痒，呼吸变深。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力量翻了一半。
柳如是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秦昊从没在任何人眼里见过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你说了在，我就信”。
秦昊站起来。
院墙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巡夜的太监——更沉，更整齐，像训练有素的番子。脚步声在冷宫门口停住了。
有人在推门。
秦昊的手按在扫帚柄上。柳如是没有回头，还在给桂花苗浇水。
门开了。
门外站着刚才那个袖口绣狐爪的太监。他身后跟着两个东厂番子，腰间佩刀。月光照在刀柄上，泛着冷光。
太监看着秦昊，嘴角弯了一下，像笑，又像某种确认。
“秦昊。”他叫出了秦昊的名字——秦昊从没告诉过他自己叫什么。“王公公让我来问一声。净身房的老孙头，三天前死了。死之前，有人看见他进过冷宫。”
秦昊握扫帚的手指节发白。
太监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柳如是身上，又移回他脸上。“老孙头死之前，最后净过的人，是你。”
月亮被云遮住了。
院子里暗得像一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