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宛在桂花苗旁边蜷了一夜。
柳如是把自己的被子抱出来盖在她身上，自己裹着一件旧棉衣靠在陶缸边坐了一宿。秦昊在耳房里也没睡——不是不想睡，是系统每过一个时辰就弹一次董小宛的生命体征监测，像催命一样。
【董小宛妖气残留：中度。心率：112次/分。纯阴之气剩余：41%。预计首次侍寝损耗：43%。存活概率：28%。】
天亮时，存活概率跳到了29%。
秦昊把系统提示关掉，推开门。院子里，董小宛已经醒了，裹着柳如是的被子坐在桂花苗前，盯着那棵蔫头耷脑的小苗发呆。柳如是蹲在井边，搓着昨天没洗完的衣服——董小宛的衣服也被嬷嬷扔进了盆里，袖口沾着的呕吐物干成了硬块，得先泡软了才能搓。
“我来。”秦昊走过去，把洗衣盆拉过来。
柳如是没松手。“你的手还没好。”
秦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布条拆了，新结的痂是淡红色的，薄得能看见下面的嫩肉。搓衣服确实会崩开。他没再争，蹲在旁边，把董小宛那件袖口沾了呕吐物的衣服单独挑出来，浸进另一个盆里。
董小宛的目光从桂花苗移到他手上。
“你的手，怎么了？”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昨天多了一丝力气。
“刨土刨的。”
“刨什么土？”
秦昊指了指桂花苗。“种树。”
董小宛看着那棵小苗，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回自己手上。她的手比柳如是的还瘦，指节凸起像竹节，手背上的血管是暗紫色的——妖气侵蚀到中度，循环系统已经开始受损了。
“我也想种。”她说。
秦昊看着她。董小宛低下头，手指在地上划拉着，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圈。“小时候家门口有一棵桂花树。开花的时候，我娘会摘下来做桂花糕。”她的手指停住了。“后来树被人砍了。我爹欠了债，树抵给人家了。”
她没再说下去。
秦昊站起来，走到后山。昨天刨桂花苗的地方，旁边还有一棵更小的——只有三寸高，两片叶子被虫咬了一半，歪在碎石堆里。秦昊把它连根刨出来，拿回院子。
“给你。”他把苗递给董小宛。
董小宛接过苗，捧在手心里。苗太小了，小到她两只手合起来就能完全包住。她看着那两片被虫咬了一半的叶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苗贴在自己胸口——那个位置是丹田上方，妖气种子盘踞的地方。
系统弹出提示：【检测到纯阴之气外溢。董小宛正在无意识向桂花苗输送生命能量。输送量：极微。桂花苗存活率提升。】
秦昊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没有系统，没有纯阳之气，没有健体术。她只有一副被妖气侵蚀到中度亏损的身体，和一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从她娘做的桂花糕里留下来的愿力。她把那点愿力，输给了一棵被虫咬了一半的桂花苗。
柳如是从井边站起来，走到董小宛旁边，蹲下。
“种这里。”她指着陶缸旁边一块空地说。
董小宛把苗从胸口拿开，放进柳如是刨好的小坑里。两人一起培土，一起浇水。水渗进土里，被虫咬过的叶子在晨光里微微颤了一下。
院门“咣”一声被推开了。
嬷嬷端着一盆脏衣服进来，看见董小宛蹲在桂花苗前，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病好了？病好了就干活！”她把木盆往地上一顿，脏水溅出来，溅在董小宛刚种下的桂花苗上。
董小宛的肩膀缩了一下。
嬷嬷看见了那棵新种的小苗。“又种一棵？冷宫改成苗圃了？”她抬脚就要踩上去。
秦昊的扫帚横在了她脚前。
不是攻击——只是刚好在她落脚的位置，扫帚柄不偏不倚挡住了她的脚底。嬷嬷一脚踩在扫帚柄上，硌得脚心一疼，踉跄了一步。
“你干什么！”她尖声叫起来。
秦昊低着头，语气恭敬：“嬷嬷小心，地上滑。”
嬷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抬起手，一巴掌朝秦昊脸上扇过来——秦昊没有躲。巴掌落在左脸上，清脆的一声。他的头被打偏了一瞬，然后正回来，继续低着头。
“奴才该死。”他说。
嬷嬷的手又抬起来。这一次，她的巴掌没有落下去——因为她看见了秦昊的袖口。袖口内侧，沾着一小片暗金色的东西。不是狐毛。是昨天刘喜留下的那根狐毛上沾的血迹，干透之后变成了暗金色的粉末，蹭在了秦昊的袖口上。
嬷嬷的脸色变了。
她在宫里活了半辈子，认得这种颜色——那是东厂番子袖口刺绣的颜色。她不知道秦昊和刘喜是什么关系，但她知道，能沾上这种颜色的人，她惹不起。
抬起的手慢慢放下了。
“扫地去。”她扔下三个字，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董小宛。“你也别闲着。衣服洗不完，晚上别吃饭。”院门重重关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
董小宛蹲在桂花苗前，肩膀还在发抖。柳如是握着她的手，手背上的指甲印还没结痂，新的又叠上去了。
秦昊拿起扫帚，开始扫院子。
扫到第三下时，柳如是忽然开口：“你脸上，红了。”
秦昊摸了摸左脸。嬷嬷那一巴掌不重，但指甲刮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红痕，从颧骨一直到嘴角。
“没事。”他说。
柳如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伸手，用袖口擦了擦他脸上那道红痕——擦不掉，红痕已经肿起来了。她从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又撕下一条布条，浸了井水，敷在秦昊脸上。
“冷敷。一会儿就消肿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