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站着没动。冰凉的布条贴在脸上,火辣辣的疼退下去一半。柳如是的手按着布条,指尖隔着粗布,温度一点一点透过来。
系统弹出提示:【柳如是好感度:83%。】
秦昊把布条按住。“我自己来。”
柳如是松开手,走回井边,继续搓衣服。董小宛也跟过去,蹲在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搓起来。她的力气很小,搓了几下就喘,但没有停。
秦昊按着脸上的布条,另一只手握着扫帚,继续扫地。
太阳升到院墙正上方时,嬷嬷又来了。这一次她没有端脏衣服,空着手,脸色比早上更差。她走到秦昊面前,把一张纸条拍在他手里。
“刘公公让人送来的。三天后,董官女子侍寝。让你押送。”
秦昊低头看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董小宛,三日后酉时,乾清宫。押送人:秦昊。”字迹工整,用的是敬事房的专用笺纸,纸边印着一只极淡的暗金色狐爪。
系统弹出红色警告:【身份暴露风险上升。当前总风险:12%。刘喜已将宿主列入“可近距离观察对象”名单。押送侍寝时,王振将亲自在场。】
秦昊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口。
“是。”他说。
嬷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井边搓衣服的柳如是和董小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院门关上。
董小宛搓衣服的手停住了。她盯着盆里的水,水面上漂着一层从脏衣服上搓下来的泡沫。泡沫一个一个破掉,她的肩膀又开始发抖。
“三天。”她说。
柳如是握住她的手。“三天很长。”
董小宛抬起头。她的眼眶乌青,颧骨高耸,嘴唇干裂,但她的眼睛里还有一点东西——不是光,是灰烬下面还没熄灭的那一丁点火星。
“够做什么?”她问。
柳如是看向秦昊。秦昊正把扫帚靠在墙边,走过来,蹲在洗衣盆前。
“够种一棵桂花苗。”他说,“够让它把根扎下去。够让它活到开花。”
董小宛看着他。“开花之后呢?”
秦昊说:“开花之后,它就能自己活了。”
董小宛沉默了很长时间。阳光照在她手背上,暗紫色的血管在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她把手从洗衣盆里抽出来,走到陶缸前,蹲在那棵三寸高、被虫咬了一半叶子的桂花苗前。
“它叫什么名字?”她问。
秦昊走到她旁边。“你种的。你起。”
董小宛想了很久。她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圈——和早上画的那个一模一样。“叫它阿蕊。”
柳如是的后背僵住了。
董小宛没有回头。她看着那棵小苗,声音很轻:“柳姐姐跟我说过阿蕊。说她就死在这间院子里。说敬事房的人把她抬回来的时候,身子已经凉了。”她用指尖碰了碰桂花苗被虫咬了一半的叶子。“我叫它阿蕊。让它替阿蕊活。”
柳如是的眼眶红了。
她走到董小宛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把断了两个齿的木梳。她把木梳放在阿蕊苗的根部,梳背朝上,“柳隐”两个字正对着阳光。
“让它也替我记住。”她说,“记住我是谁。”
秦昊站在两人身后。
视野里,系统弹出提示:【董小宛好感度:41%。柳如是好感度:86%。桂花苗“阿蕊”已种植。检测到双重愿力注入——柳如是的记忆愿力,董小宛的生命愿力。阿蕊苗存活概率:97%。】
秦昊把提示关掉。
他走到井边,把洗衣盆里剩下的衣服全部捞出来,一件一件搓干净,拧干,搭上竹竿。柳如是和董小宛蹲在阿蕊苗前,谁也没有说话。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院墙外传来打更声。酉时了。
距离董小宛侍寝,还剩三天整。
秦昊把最后一件衣服搭上竹竿。转过身,看见刘喜正站在冷宫门口。门没有开,但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暗金色的光——那是刘喜袖口狐爪刺绣的反光。光在门缝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脚步声远去。
秦昊走到桂花苗前。两棵苗并排蹲在陶缸旁边——一棵是他刨的,一棵是董小宛种的。他刨的那棵,叶子已经微微舒展了。董小宛种的那棵,被虫咬了一半的叶片边缘,有一丝极淡的银色光晕在流动——那是她无意识输送的生命愿力,正在修补被虫咬掉的缺口。
秦昊蹲下来,把两棵苗根部的土重新培了一遍。
柳如是看着他。“三天后,你会跟着去吗?”
秦昊的手没有停。“会。”
“去了之后,能回来吗?”
秦昊把土培好,拍了拍手上的泥。“能。”
柳如是低下头,从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又撕下一条布条。这一次不是给秦昊包扎伤口的——她把布条系在了阿蕊苗最细的那根枝桠上。布条在风里轻轻飘起来,像一面极小的旗。
“系了布条,就不会认错了。”她说。“两棵苗长得像,以后长大了,分不清哪棵是谁种的。系上布条,就知道这棵是阿蕊。”
董小宛伸出手,把布条末端按在土里,用一块碎石子压住。
“不会被风吹走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