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夜话(1 / 2)

董小宛在柳如是屋里睡下了。

柳如是把自己的被子让给了她,自己裹着那件旧棉衣,坐在偏殿门槛上。秦昊扫完院子,把扫帚靠墙放好,走到她旁边。门槛很窄,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月光从院墙上爬过来,把桂花苗的影子投在地上——两棵苗,一高一矮,高的那棵是他刨的,矮的那棵系着布条,是董小宛种的阿蕊。

“她睡着了。”柳如是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屋里的人。“刚才又做噩梦了,抓着我的手叫‘阿蕊’。叫了好几声。”

秦昊没有说话。

柳如是把手摊开,月光照在她掌心上。董小宛的指甲掐出来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新痂叠着旧痂,像干涸的河床上裂开的纹路。“她在梦里叫阿蕊的时候,手攥得特别紧。我掰不开,就让她攥着。”

她把手指慢慢收拢,握住掌心里那片月光。

“去年阿蕊被抬走那天晚上,也是这么攥着我的手。叫的是‘柳姐姐’。”

秦昊侧过头看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眼角那道细小的疤泛着银白色,嘴唇干裂,但眼睛是亮的——不是被磨平了棱角之后剩下的那一点光,是重新烧起来的。

“你怕吗?”他问。

柳如是的手停住了。过了很久,她才说:“怕。怕小宛也像阿蕊一样,被抬回来的时候身子已经凉了。怕三天后你跟着去,回不来。怕桂花苗种了,还没开花就被嬷嬷拔了。”她顿了顿,“怕的东西太多,就不怕了。”

秦昊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桂花苗。高的那棵是他昨天刨回来的,根部的土已经沉实了,叶子比刚种下去时挺了一截。矮的那棵是董小宛今早种的,被虫咬了一半的叶片边缘,那丝银色的愿力还在缓缓流动,像一条极细极细的河。

“你以前说过,你家门口有一条河。”他说。

柳如是的手指在地上画起来——又是那只乌篷船的轮廓,船身窄窄的,船头翘起。“运河。春天会有乌篷船来卖菱角。”她画到船尾时停了一下,在船头添了一笔——一个小小的旗杆,上面飘着一面更小的旗。“我娘在的时候,每年春天都买。她挑菱角,我在船头等着。船家会用荷叶包好,递给我。”

她的手指停在旗杆上。

“荷叶包着的菱角,拿在手里还是热的。我娘牵着我往回走,走到家门口,菱角刚好凉到可以剥。她剥一个,我吃一个。”

柳如是的手指从旗杆上移开,在船旁边画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画得很拙劣,和她在偏殿墙缝里藏的那张画一模一样——只是那张画上只有船和人,这张多了一样东西:两个人影的手里,各自攥着一只菱角。

“后来运河改了道,乌篷船不来了。我娘也没了。”她把手收回来,攥住自己旧棉衣的衣角。“我爹把我送进宫那天,我在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没看见运河。只看见宫墙。”

秦昊伸出手,用指尖在柳如是画的乌篷船旁边,又画了一条更宽的河道——和第5章画的那条一样,从船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陶缸里的桂花苗脚下。

“你画了两次了。”柳如是看着地上那条新河道,“这条河,通到哪里?”

秦昊的指尖停在桂花苗根部。“通到能开花的地方。”

柳如是盯着那条新河道看了很久。月光把水痕照得发亮,像真的有一条极细的河流,从乌篷船的船头出发,穿过冷宫的青石板,流进桂花苗根部的泥土里。

“你说的开花,是什么时候?”

“很快”

柳如是愣了一下。“什么?”

秦昊没有解释。系统在他视野里弹出提示:【当前纯阳之气积累:1.1%。阿蕊苗愿力积累:1.3%。】他把提示关掉。

“快了。”他说。

柳如是看着他,没有追问。她低下头,又在地上画起来——这次画的不是船,是一个人。小小的人影,蹲在两棵桂花苗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木瓢。

“这是我。”她说,又在旁边画了另一个人影,比她高一点,手里拿着扫帚。“这是你。”

秦昊看着地上那两个并排蹲着的小人。一个浇花,一个扫地。他伸出手,在两个小人中间画了一棵桂花苗——比他俩都高,开满了花。

柳如是看着那棵开满花的小人画,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自己翘起来的,她没控制住。

系统弹出提示:【柳如是好感度:88%。】

柳如是把手从地上收回来,裹紧旧棉衣。夜风从院墙外灌进来,把她额前碎发吹起来,露出眼角那道疤的全貌——从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细得像一根银丝。

“这道疤,怎么来的?”秦昊问。

柳如是的手停在棉衣领口。过了很久,她才说:“进宫第一天。管事公公拿着名册点名,点到我的时候,我说我叫柳隐。他扇了我一巴掌,戒指上的棱角划的。”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疤,“划完他说,进宫了就没有‘柳隐’了。叫柳如是。”

秦昊没有说话。

柳如是把手放下来。“后来照镜子,看见这道疤,觉得也好。柳隐留在宫墙外面了,柳如是在宫墙里面。两个人。一个替我活着,一个替我等死。”

她从怀里掏出那把断了两个齿的木梳。梳背上的“柳隐”两个字被月光照得泛白,笔画歪歪扭扭,是她爹刻了一夜刻出来的。她把木梳放在桂花苗根部,和阿蕊苗那条布条并排靠在一起。

“现在不用等了。”她说。

秦昊看着她把木梳放好。梳背上的“柳隐”和布条上系着的“阿蕊”,在月光下并排躺着,像两个很小很小的墓碑,也像两颗刚种下去的种子。

“柳隐。”他叫了一声。

柳如是的后背轻轻颤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个很久没人叫过的名字,突然被人叫出来的时候,身体自己记得的那种颤抖。

“嗯。”她说。

声音很轻。但这一次,她没有压低。

院子里安静下来。月光把两棵桂花苗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井边。井水里的月亮被风吹皱,碎成一片一片,又慢慢聚拢回来。

柳如是把头靠在秦昊肩膀上。

不是昨晚那样困极了无意识地靠上来——是她自己靠过来的。动作很慢,慢到秦昊能感觉到她的犹豫一点一点消融,像冰化成了水。

秦昊没有动。

柳如是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一股很淡的气味——不是脂粉香,是皂角的味道,混着井水的凉。她的呼吸平稳下来,胸口贴在秦昊胳膊上,隔着旧棉衣,秦昊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开始很快,后来慢慢慢下来,和他的心跳同步了。

“秦昊。”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秦公公”,是“秦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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