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改道,我看到了。”
秦昊低下头。柳如是的眼睛闭着,但眼球还在轻轻转动——她在“看”那条他从乌篷船头画到桂花苗脚下的河道。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流到哪里了?”他问。
“流到阿蕊苗的根下面了。”她说,声音越来越轻,像快要睡着了。“还差一点,就流到开满花的那棵苗了。”
她没有再说话。
呼吸平稳下来。睡着了。
秦昊维持着半靠的姿势,肩膀扛着柳如是越来越沉的脑袋。月光照在她脸上,眼角那道疤被碎发遮住了一半,露出来的部分泛着银白色。她的手指还攥着旧棉衣的衣角,攥得很紧——和董小宛攥她手的时候一模一样。
系统弹出提示:【柳如是好感度:90%。纯阳之体部分激活进度:12%。健体术力量增幅已稳定。下一阶段:好感度100%,纯阳之体完全激活。】
秦昊没有看提示。
他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桂花苗。月光照在阿蕊苗系着布条的枝桠上,布条在夜风里轻轻飘起来,像一只很小很小的手,在朝他招手。
院墙外传来打更声。子时过了。
距离董小宛侍寝,还剩两天半。
秦昊把柳如是轻轻靠在门框上,站起来。他走到阿蕊苗前,蹲下来。布条还在风里飘着,系在枝桠上的结是柳如是打的——和她包扎他手指的结一模一样,不大不小,刚好不会勒进树皮里。
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阿蕊苗被虫咬了一半的叶子。叶脉里那丝银色的愿力触到他指尖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不是排斥,是认出他了。
系统弹出提示:阿蕊苗愿力积累:1.7%。检测到纯阳之气微量输入。愿力转化效率提升。
秦昊收回手指。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柳如是——她还在门槛上睡着。是董小宛。她从偏殿里走出来,裹着柳如是的被子,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走到秦昊旁边蹲下来。
“我听见你在跟它说话。”她看着阿蕊苗。
“我没有说话。”
“你用手指碰它的时候,它在听。”
秦昊看着她。董小宛的眼眶还是乌青的,颧骨高耸,嘴唇干裂,但她的眼睛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是一片灰烬,今天灰烬下面那点火星,比昨天亮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它在听?”他问。
董小宛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阿蕊苗的另一片叶子——没被虫咬的那片。叶片在她指尖下轻轻颤了一下,像被挠到了痒处。
“因为它动的时候,我这里也动。”她把手指收回來,按在自己胸口,丹田上方的位置。那里盘踞着妖气种子,灰黑色的,像一团凝固的烟。但在那团灰黑的最中心,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银色光点——那是她无意识输送生命愿力时,从自己心脏里带出来的一点光。
系统弹出红色警示:【检测到妖气种子内部产生愿力核心。罕见现象。发生概率:低于5%。效果:愿力核心可缓慢中和妖气侵蚀。董小宛存活概率:上升至41%。】
秦昊看着那行红色警示,瞳孔微微收缩。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快死了,想在被抬走之前种一棵桂花苗,起个名字叫阿蕊,然后每天晚上来碰一碰它的叶子。然后她的身体就自己做出了一个愿力核心,开始和侵蚀了她几个月的妖气种子对抗。
“你明天还来碰它吗?”秦昊问。
董小宛点头。“来。只要还活着,每天都来。”
秦昊站起来,把柳如是抱进偏殿——她睡得很沉,被抱起来的时候含含糊糊说了一句梦话,听不清是什么。秦昊把她放在董小宛的床铺上,盖好被子。
董小宛跟进来,在柳如是旁边躺下。她把被子分了一半给柳如是,自己盖另一半。两个人挤在一张窄榻上,柳如是的呼吸和董小宛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月光里凝成一小团淡淡的白雾。
秦昊退出偏殿,把门带上。
院子里,两棵桂花苗并排站着。月光照在阿蕊苗的布条上,布条飘起来的时候,刚好碰到旁边那棵高一点的桂花苗的叶子。两片叶子碰在一起,在夜风里轻轻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秦昊走回耳房。
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的脚又停住了。
枕头正中央,又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狐毛。是一块腰牌。紫檀木的,正面刻着一个“喜”字,背面贴着一张纸条。秦昊拿起来,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和昨天那张押送通知一模一样。
“王公公说,老孙头的死查清楚了。是急病。秦公公不必挂念。”
秦昊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更小,墨迹更新,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三天后,押送董官女子侍寝时,王公公想单独见你。别怕。只是聊聊。”
秦昊把纸条折好,和昨天那张押送通知放在一起。两张纸条并排躺在窗台上,纸边印着的暗金色狐爪在月光下微微发光——两只爪子,一只在左,一只在右,像一对正在合拢的括号。
括号中间,是他。
系统弹出提示:【身份暴露风险上升。当前总风险:18%。刘喜已将宿主列入“重点观察对象”名单。王振面见目的未知。建议:加速攻略,在面见王振前激活纯阳之体。】
秦昊把提示关掉。
他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把两张纸条叠在一起,撕成四片,扔进墙角。纸片落下去的时候,印着狐爪的那一面朝上,四只暗金色的爪子散落在灰尘里,像四只很小很小的眼睛。
秦昊躺下来,闭上眼。
窗外,月光照在阿蕊苗的布条上。布条还在风里飘着,碰着旁边那棵高一点的桂花苗的叶子。两片叶子碰在一起,沙沙,沙沙。
像两个很小很小的人,在说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