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写。是让县官接。”
大胤的衙门,状纸递上去,县官可以先搁着。搁一天,搁两天,搁到原告耗不起,撤了状纸,案子就没了。尤其是一个女人递的状纸。尤其是一个刚和离的女人。
沈渡站起来。
“走吧。”
“去……去哪儿?”
“县衙。”
小鹊愣住了。“可是县官老爷还没升堂——”
“等他升堂。”
沈渡推开医馆的门。晨光刺眼。长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
她走在前面。小鹊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沈渡停下来。
“小鹊。”
“在!”
“你去茶馆。”
“茶馆?”
“找说书先生。把春桃的事讲给他听。越细越好。”
小鹊眨眨眼,不明白。
沈渡没有解释。她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不是小鹊那枚。那枚还在袖中深处,贴着体温。这几枚是她自己的。
“去。讲完了,给他这钱。让他今天就说这一段。”
小鹊接过铜钱,用力点头,转身跑了。
沈渡继续往前走。
县衙在前面。
状纸在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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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门口。
两尊石狮子,一左一右,嘴里的石球被磨得发亮——摸的人多,进去的人少。
沈渡站在衙门外。天已经大亮了。差役换了一班,打着哈欠靠在门柱上,扫了她一眼,又移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衙门口,不值得多看一眼。
沈渡不急。
她在等两件事。
第一件:县官升堂。
第二件:茶馆的说书先生,讲完春桃的故事。
日头升高。衙门口的人渐渐多起来。有递状纸的,有来应诉的,有看热闹的。
一个穿青衫的文书从侧门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卷宗。沈渡走上前。
“递状纸。”
文书看了她一眼。“状纸呢。”
沈渡从袖中取出那三页状纸。文书接过去,随手翻了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了。
他看到了那三款条陈后面附着的律法原文。一字不差。
他又看了沈渡一眼。这次看的不是她的脸,是她袖口露出的那枚铜钱——小鹊那枚,边缘磨得发亮,用一根红绳穿着,系在腕上。
“等着。”他说。
文书进去了。
沈渡站在衙门口,等。
半柱香的时间。一柱香。两柱香。
文书没有出来。
县衙里传出一声梆子响。升堂了。但她的状纸,没有被递上去。
沈渡不急。
她抬头看着县衙匾额上那四个字。明镜高悬。鎏金的,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然后她听见了。
身后的长街上,有人在讲一个故事。
“……话说那丫鬟,只说了一个‘不’字,就被关进柴房,抽了十七条鞭子。三天三夜,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可那丫鬟,愣是没改口!”
茶馆的说书先生,嗓门洪亮,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围的人越来越多。
“列位猜怎么着?今天,有人替那丫鬟递了状纸!就递在这县衙里!”
有人问:“谁递的?”
“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
“对!一个女人!替一个丫鬟,告侯府的管事!”
人群骚动起来。
沈渡站在衙门口,听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
县衙里,那个文书又出来了。脚步比刚才快。
手里那三页状纸,不见了。
“县尊接了。”他说,声音压低,“让你进去。”
沈渡迈过县衙的门槛。
门槛很高。
她没有提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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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纸递进去了。县官接了。
但接状纸和打赢官司,是两回事。
侯府的讼师已经在路上了。
收藏追更,看她明日公堂之上,怎么把县官问到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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