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怨朕。”
“儿臣不怨。”
她跪在那里,脊背还是直的。
“儿臣只是想知道——屯田养兵之策,放一放,放到什么时候。放到戎族打进关内?放到边民死绝?放到父皇的儿子里,有人能写出比这道更好的策论?”
“儿臣等得起。边境等不起。”
御书房里没有人说话。烛火爆了一个灯花,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断了。
皇帝的手从奏折上移开。他没有看昭华。他看的是龙案上那三座小山——兵部的折子,户部的折子,吏部的折子。每一份都在说北方战事。每一份都没有说出“屯田养兵”四个字。
他的女儿说出来了。
但他不能批。
不是策论不好。是递策论的人,不对。
“退下吧。”
昭华叩首。起身。退到门口时,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奏折……朕留着。”
昭华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谢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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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御书房。风比来时更冷。
昭华站在廊下,袖口被风灌满。她没有拢。手是凉的,奏折不在手里了——留在御书房里,压在龙案上,和那三座小山摞在一起。
放一放。
她迈步往前走。穿过长廊,穿过月门。宫女跟在身后,不敢出声。
走到御花园,她停了。
梅树的枝头结着花苞,还没开。她在梅树下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折了一枝。宫女吓了一跳。“殿下——”
“这枝梅花,开不了。”
她看着枝头的花苞。饱满的,但外面裹着一层枯皮。不是不开。是开不出来。
她把梅枝递给宫女。
“插在我书房里。用水养着。”
宫女接过,不明白。开不了的花,养着做什么。
昭华没有解释。她继续往前走。
三年前,父皇说“可惜你是公主”。她记住了。三年后,父皇说“先放一放”。她也记住了。
记住不是认命。是存档。
总有一天,所有“放一放”的折子,都会从龙案上拿起来。所有“可惜你是公主”的话,都会吞回去。
但不是今天。
今天,她只能把奏折留在御书房,把梅枝插在书房里,然后等。
等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记住了——记住了今天御书房里的烛火,记住了父皇按在奏折上的手指,记住了“放一放”三个字落在地上时的声音。
走出御花园,迎面撞上一个太监,跑得满头是汗,一见她当即跪倒在地。
“殿下,陛下口谕,拟以公主和亲戎族,以安边境……”
昭华站在原地。
风灌进袖口。梅枝不在她手里,但她觉得手指比刚才更凉。
“和亲。谁。”
太监的头磕在地上。“……您。”
梅树枝头的花苞,裹着枯皮。开不出来。
昭华没有说话。她站了很久,久到太监跪在地上的膝盖开始发抖。
然后她开口。
“知道了。”
三个字。和“儿臣领旨”一样平。和“谢父皇”一样轻。
她转身往回走。
不是去御书房。父皇的旨意,不需要她同意。
她是回书房。
那枝梅,要用水养着。开不了的花,也要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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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奏折被压下来了。父皇说,先放一放。然后下了一道旨——和亲。
她说了三个字:知道了。不是认命。
她记住了。
另一边,县衙里,沈渡也在等。县官说,明日再审。多出来的一天,够侯府做很多事。两个女人,两座牢笼,同一种等。
点收藏追更,看这两个被世道困住的女子,如何掀翻这天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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