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板看了我半天,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我跟前:“小子,你是认真的?”
我从包里拿出五千块,拍在柜台上。
马老板看了一眼钱,又看了我一眼:“行。仓库里的货全给你,四千八。剩下两百,我给你搭二十箱肉罐头。”
“成交。”
五十箱二锅头,二十箱肉罐头,装了满满一卡车。
马老板站在车旁边,叼着烟说:“小子,你要是真能把这货卖到苏联去,以后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马老板,您等着吧。”
卡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了绥芬河。
我租了个小仓库,把货卸进去,一天租金二十块。
然后我去了货场。
绥芬河口岸,1990年的货场,乱得像菜市场。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货。有扛着羽绒服的,有拎着皮夹克的,有推着自行车的。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味和酒精味。
倒爷们三五成群,有的在谈价格,有的在吹牛,有的在灌酒。
我找了个角落蹲下来,点了一根烟,开始看。
看谁说话嗓门最大,看谁身边围的人最多,看谁出手最阔绰。
半个小时后,我锁定了目标。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五大三粗,脸上有一道疤,叼着烟,脚边放着十个编织袋。身边的人叫他“刘哥”,语气里带着讨好。
我掐了烟,站起来,走过去。
“刘哥。”
刘大牙看了我一眼:“谁家的小孩?”
“我叫叶青。头一回来,想跟刘哥讨口饭吃。”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毛都没长齐,做什么生意?”
我从兜里掏出一瓶二锅头,拧开盖子递过去。
刘大牙接过去喝了一口,眼睛亮了:“正宗的?”
“必须的。”
“还有多少?”
“五十箱。”
刘大牙又喝了一口,把酒递回来:“小子,明天早上八点,货场东门,等我。”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就到了。
八点整,刘大牙来了,身后跟着五个人。
他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货呢?”
“在仓库。”
“带路。”
到了仓库,刘大牙打开一箱二锅头,闻了闻,点了点头。又开了一箱肉罐头,用手指头抠了一块塞嘴里,嚼了嚼。
“多少钱?”
“刘哥看着给。”
刘大牙看了我一眼,笑了:“小子,会来事。”
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千,连货带仓,我全包了。”
五千块。我借了五千,花了五千,现在全回来了。
货还在。
“成交。”
刘大牙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子,以后有货,直接找我。”
“刘哥,我不要钱。”
刘大牙愣了:“不要钱?你要什么?”
“车皮。我要一个车皮,把这批货发到对面去。”
刘大牙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有意思。”他掐了烟,“小子,你叫什么来着?”
“叶青。”
“叶青,明天晚上,有个车皮去格罗迭科沃。你跟着去。对面有人接货。”
“刘哥,对面是谁?”
“伊万。苏联人,我的老关系。”刘大牙拍了拍我的脸,“到了那边,别丢我的脸。”
第二天傍晚,我站在货场,看着叉车把五十箱二锅头和二十箱肉罐头装上闷罐车。
铁皮车厢,没有座位,没有灯,地上铺着稻草。
我爬上去,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火车启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绥芬河的灯火在身后越来越远。
前面是一片漆黑。
火车晃荡着,铁轨的声音咣当咣当响。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我把军大衣裹紧,闭着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对面那个叫伊万的苏联人,能用什么东西换我的酒和罐头?
钢材?化肥?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