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我就坐上了去哈尔滨的火车。
硬座,十个小时,票价十二块。
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全是编织袋和蛇皮口袋。有个老太太把一只活鸡塞在座位底下,鸡叫了一路。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嗑了一路瓜子,皮吐了一地。
我靠在窗户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算账。
二十三个车皮,下个月刘大牙承诺给我留的。一个车皮能装三百箱二锅头或者五百箱罐头,或者一千件羽绒服。
我需要多少货?
二锅头,至少三千箱。罐头,至少五千箱。羽绒服,至少三千件。
这是最基本的量。如果想把那十辆BTR-60装甲车也吃下来,还得再加。
钱呢?
账上现在有二十三万六千。加上留作周转的十万,总共三十三万六千。
够不够?
不够。
但可以滚。先小批量扫货,发过去,换回东西,卖了再进货。循环起来,雪球就滚大了。
哈尔滨火车站出来,我直奔透笼街批发市场。
八九十年代,透笼街是东北最大的小商品集散地。卖什么的都有,从针头线脑到五金家电,只要你想要的,没有找不到的。
我在市场里转了一整天,见了十几个批发商。
二锅头,最便宜的是北京红星厂的,整箱拿货,每瓶两块八,一箱二十四瓶,六十七块二。我要三千箱,总价二十万一千六。
罐头,梅林午餐肉,每罐四块五,一箱四十八罐,二百一十六块。五千箱,一百零八万。
钱不够。
我先谈二锅头。
找到总代理,姓周,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三千箱,我拿不了那么多库存。最多一千箱。”
“一千箱就一千箱。多少钱?”
“六十五一瓶,整箱。”
“周老板,我在绥芬河做边贸,一个月至少走二十个车皮。这次先拿一千箱,以后每月至少两千箱。您给个实价。”
周老板看了我一眼,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
“五十八。最低了。”
“五十五。我现款。”
周老板想了想,伸出手:“成交。”
一千箱二锅头,五万五。
罐头,我没在哈尔滨拿,太贵。我让人打听到天津有一家罐头厂,出口转内销的库存,价格比市场低三成。
我连夜坐火车去了天津。
厂在塘沽,破旧的厂房,生锈的铁门。厂长姓孙,五十多岁,头发掉了一半,穿着蓝布工作服,脚上是一双沾满油污的解放鞋。
“你们厂有多少库存?”
“什么罐头?”
“肉的,鱼的,水果的,有多少要多少。”
孙厂长带我去看仓库。三层楼高的库房,堆满了纸箱,上面落了一层灰。
“这些货,都是出口中东的,那边打仗,订单取消了。三千箱午餐肉,两千箱带鱼,一千箱黄桃。”
“多少钱?”
“午餐肉每箱一百二,带鱼一百,黄桃八十。总价……六十六万。”
“太贵。”
“你给多少?”
“四十万。我全包。”
孙厂长的脸抽了一下:“四十万?你知不知道这些货的成本是多少?”
“孙厂长,您的货在仓库里压了多久了?一年?两年?再压下去,过期了,一分钱不值。四十万,现款,今天就能到账。”
孙厂长沉默了。
他点了一根烟,抽完,又点了一根。
“四十五万。不能再少了。”
“四十二万。多一分没有。”
孙厂长把烟掐了,伸出手。
“成交。”
六千箱罐头,四十二万。
钱不够了。
账上三十三万六,二锅头花了五万五,还剩二十八万一。罐头四十二万,差十四万。
我打电话给刘大牙。
“刘哥,能不能借我十五万?一个月还,利息按两分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小子,你又要搞什么?”
“我在天津,扫了一批罐头。钱不够。”
“多少货?”
“六千箱。”
“……你他妈疯了?”
“刘哥,借不借?”
“账号给我。”
十五万到账。我把罐头款付了,又留了五万运费,剩下的钱全买了羽绒服和皮夹克。
从常熟进货,三千件羽绒服,每件三十五,十万五千。一千件皮夹克,每件八十,八万。
总共加起来,货值:二锅头五万五,罐头四十二万,羽绒服十万五,皮夹克八万,总计六十六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