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仓库里盯着工人翻新最后一批吉尔-131。
“叶，坦克的事，我帮你问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防着谁。
“怎么说？”
“有。二十辆T-55，停在车里雅宾斯克的仓库里。部队不要了，当废铁处理。每辆一千五百美元。”
“我要了。”
“你不来看看？”
“不用。你替我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叶，你就不怕我骗你？”
“你会吗？”
伊万笑了，笑声里带着一股子烟味：“不会。你是我的朋友。”
挂了电话，我点了一根烟。
二十辆坦克，三万美元。加上运费、通关费、给刘大牙的分成，总成本大约四十万人民币。
运回来之后，翻新一下，每辆至少卖十万。
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坦克这个东西，在国内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买的。买家就那么几家——军区、军工企业、还有少数有特殊渠道的民营公司。
上一批BTR-60，买走八辆的那个穿军装的人，我后来打听到了，是某军区装备处的副处长，姓韩。他买那些装甲车，名义上是“退役装备回收”，实际上是拉回去做训练靶标，有一部分拆了做备件。
但坦克不一样。
T-55虽然老，但那也是坦克。装甲、发动机、传动系统，都是实打实的军用技术。
我把这批坦克运回来，卖给谁？
军区？可以。但价格不会太高，人家是公家采购，压价压得狠。
军工企业？也可以。拆了研究技术，价格给得高，但需要有人牵线。
还有第三条路——翻新之后，卖到非洲。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渠道，需要有人在中东那边接货。
眼下最稳妥的还是走军区的路子。
我拿起电话，拨了韩副处长上次留的号码。
“韩处长，我小叶。”
“小叶，什么事？”
“我这边有一批T-55，二十辆。您有兴趣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你说什么？”
“T-55坦克。退役的，拆了武器系统的。当废铁进来的。”
“多少钱一辆？”
“翻新之后，六万。”
“太贵了。我们预算有限，最多四万。”
“韩处长，四万连成本都不够。五万，我包送到。”
“……五万包括翻新？”
“包括。”
“先送两辆过来看看。质量没问题的话，剩下的我要了。”
“成交。”
挂了电话，我长出一口气。
军区这条路算是通了。
但问题来了——我怎么把这二十辆坦克从车里雅宾斯克运到绥芬河？
车里雅宾斯克在乌拉尔山脉东麓，距离绥芬河六千多公里。横跨整个西伯利亚。
坦克不能自己开过来，太远，也太招摇。
只能拆。
拆掉炮塔，卸掉履带，发动机单独装箱。车身用平板车拉，炮塔和履带用集装箱装，发动机用木箱包装。
全部申报“废旧工程机械”。
报关单上不能出现“坦克”两个字，不能出现“装甲”，不能出现任何跟军事有关的词汇。
我把这个方案跟伊万说了，他沉默了很久。
“叶，你这是在走钢丝。”
“我知道。你能不能帮我搞定那边的装车和报关？”
“能。但需要钱。”
“多少？”
“五万美元。包括装车、报关、铁路运费。”
“成交。”
五万美元，换二十辆坦克安全出境，不贵。
我安排赵大炮带两个人去车里雅宾斯克盯着装车。
赵大炮是我最早招的人之一，退伍兵，在部队开过卡车，胆大心细，话不多，但办事靠谱。
“赵哥，这批货很重要。你去了之后，每一辆车都要拍照，每一台发动机都要编号。装车的时候盯着，别让人做手脚。”
“明白。”
“到了边境，我会让人接你。”
“行。”
赵大炮带着两个人，坐火车去了车里雅宾斯克。
三天后，他打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