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总,货看过了。二十辆T-55,停在露天仓库里,锈得厉害。但发动机还能转,底盘没问题。”
“炮塔呢?”
“拆了,堆在旁边。履带也在。”
“全要。盯着装车。”
“明白。”
又过了五天,赵大炮打来电话,说货已经装好了,二十辆坦克拆成零件,装了整整四十个车皮,从车里雅宾斯克发出,预计十天之后到绥芬河。
这十天,我过得比任何时候都慢。
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脑子里全是那批货。怕被海关查扣,怕被克格勃盯上,怕铁路出事故,怕伊万耍花样。
但最怕的是——国内这边出问题。
韩副处长那边,我已经送了两辆BTR-60过去,他看了之后很满意,说质量没问题。但坦克和装甲车不一样,坦克的敏感程度高得多。
万一有人举报,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我不但要赔钱,还可能进去。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货已经在路上了,我只能往前走。
第十天,赵大炮打来电话。
“叶总,货到了。绥芬河货场。”
我挂掉电话,开车直奔货场。
远远地就看到那四十个车皮,整整齐齐地停在铁轨上。车皮门上的封条完好无损,海关的章盖得清清楚楚。
我跳上一节车皮,打开门。
里面是一台拆掉履带的坦克车身,刷着军绿色的漆,上面盖着一层帆布。虽然锈迹斑斑,但那轮廓、那装甲、那炮塔座圈,一眼就能认出来是T-55。
我又打开其他车皮。
炮塔。履带。发动机。负重轮。有的车皮里装的是零件,有的装的是工具,有的装的是不知道什么用途的箱子,上面写着俄文。
所有东西都在。
一件不少。
我站在车皮门口,点了一根烟,手有点抖。
不是怕。
是兴奋。
二十辆坦克。
二十辆。
这在全中国的倒爷里,我是头一份。
刘大牙也来了。他站在车皮下面,仰头看着那些坦克零件,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小子,你真把它们弄回来了?”
“刘哥,您亲眼看到了。”
“你知不知道,整个绥芬河,不,整个黑龙江,没有人做过这种事。”
“刘哥,以后会有人做的。但我是第一个。”
刘大牙摇了摇头,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这批货,你打算怎么翻新?”
“在仓库里翻。炮塔和车身重新喷漆,发动机大修,履带换新的。翻新之后,送到韩处长那边去。”
“二十辆全给他?”
“先给他十辆。剩下的十辆,我留着。”
“留着干什么?”
“以后再说。”
我没有告诉刘大牙,剩下的十辆坦克,我有别的打算。
非洲那边,有人要。
中东那边,也有人要。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渠道,需要有人牵线。
眼下不急。先把国内的生意稳住,把信誉立起来,把资金链跑通。
后面的路,一步一步走。
翻新二十辆坦克,用了整整一个月。
我在仓库后面搭了一个简易的维修车间,雇了十五个工人,三班倒,昼夜不停。发动机大修、车身除锈、喷漆、更换橡胶件、调试传动系统。
每一辆车翻新之后,都要在院子里跑一圈。履带碾过水泥地,轰隆隆的响声能传出去好几里地。
附近的老百姓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只知道这家收废铁的动静特别大。
有人来打听,工人们就说:“修拖拉机。”
第一辆坦克翻新完成的那天,韩副处长亲自来了。
他带了三个人,都是穿军装的,没戴军衔,但那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们在院子里看了那辆翻新好的T-55,爬上去看了发动机,钻进驾驶舱看了仪表盘,又蹲下来看了底盘。
韩副处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我跟前。
“小叶,这车翻新的水平,比我们厂里的都好。”
“韩处长过奖了。”
“十辆,五万一辆,包送到。什么时候能交货?”
“下个月底。”
“行。”
他递给我一张支票,五十万,定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收好。
“韩处长,以后还有这种货,您还要吗?”
“有多少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