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处长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份红头文件。抬头是“总参谋部”,内容是关于“退役装备回收管理”的若干规定。
“上面来文了。”刘处长点了一根烟,“以后退役装备的回收,要统一归口管理。地方上不能随便搞。”
我心里一紧。
“刘处长,那我的生意……”
“你的事,我跟上面汇报过了。”刘处长吸了口烟,“上面说,你是特殊情况。但你以后搞到的货,不能自己想卖谁就卖谁。”
“那卖给谁?”
“统一由总装备部调配。”刘处长看着我,“小叶,这不是为难你。这是规矩。”
我沉默了几秒钟。
“刘处长,那我现在这批坦克……”
“已经签了合同的,照旧。以后的新货,按新规矩办。”
我点了点头。
“行。刘处长,我听上面的。”
刘处长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小叶,你放心。上面不会让你吃亏。”
从牡丹江回来之后,我开始琢磨。
统一归口管理,意味着我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由买卖了。但换个角度想,这也不是坏事。
以前我是个体户,谁想查我就查我,谁想卡我就卡我。
以后,我背后有总装备部。谁敢动我?
想通了这一层,我心里踏实了。
第二天,我给韩副处长打了个电话。
“韩处长,我手里有一批东西,想捐给国家。”
“什么东西?”
“T-55坦克的全套维修手册和零件图纸,俄文原版的。还有一批发动机技术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确定?”
“确定。这些东西我留着也没用,给国家用才有价值。”
“你等着,我汇报。”
三天后,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伏尔加停在了仓库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车的时候,司机给他开门,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护着他——不是保镖,是随员。
韩副处长从副驾驶下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我头皮发麻的话。
“总装备部的。张副局长。”
我愣了一下,赶紧上前。
“张局长好。”
张副局长看了我一眼,没握手,只是点了点头。
“东西在哪儿?”
“在仓库里,请跟我来。”
我带着他们走进仓库,打开一个铁皮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本俄文手册和两百多张图纸。
张副局长戴上老花镜,翻开一本手册,看了几页。又拿起一张图纸,对着光看了看。
“这是原版的?”
“原版的。从苏联一个坦克修理厂搞到的。”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批发动机技术资料,是柴油机的维修工艺。”
“也给我看看。”
我把那批资料搬出来。张副局长翻了十几分钟,越翻脸色越严肃。
最后他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看着我。
“小叶,这些东西,你是花钱买的?”
“是的。”
“花了多少?”
“不多。几万块钱。”
“你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吗?”
“张局长,我没想过卖。我就是觉得,这些东西给国家用,比卖钱有意义。”
张副局长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我跟前,伸出手。
“小叶,我代表总装备部,感谢你。”
我握上去。他的手很厚实,很有力。
“张局长,您客气了。”
“不客气。”他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我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三个字:张建国。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张副局长转身对旁边的人说:“把这些东西装车,小心点,别弄坏了。”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开始搬资料。
张副局长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小叶,你为国家做的事,国家不会忘。”
他上车走了。
我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伏尔加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手里捏着那张名片。
张建国。总装备部。
我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以前,我搞那些坦克、装甲车,心里总是悬着的。怕被查,怕被抓,怕哪一天东西被扣了、钱打了水漂。
现在,不怕了。
不是因为我有关系。
是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事。
回到办公室,我翻开账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1991年3月,T-55坦克二十辆,收入九十万。资料一批,无偿捐赠。”
合上账本,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二十辆坦克,全部出手。
十辆给了沈阳军区,十辆给了北方工业公司。
资料给了总装备部。
钱赚到了,关系打通了,人情也落下了。
接下来,该搞点更大的了。
我拿起电话,拨了伊万的号码。
“伊万,是我。车里雅宾斯克那批T-72,还在吗?”
“在。你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叶,你疯了?那批车有一百多辆。”
“一百多辆,我全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行。我去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