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穿便装的男人走进仓库。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方脸，浓眉，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当兵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三十岁左右，目光警惕，进来就扫了一圈仓库里的发动机。
“你就是叶青？”中年人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我。
“我是。您是？”
“我姓郑，沈阳军区后勤部的。”
他没说全名，没说职务，但我注意到他身后那两个年轻人站着的时候，双手自然背在身后，站姿笔直——警卫员。
“郑部长，找我什么事？”
“听说你从苏联搞了一批坦克？”
消息传得真快。专列还没到，军区的人已经上门了。
“郑部长，我搞的是废旧物资。不是坦克。”
郑部长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废旧物资？一百二十辆T-72，你管那叫废旧物资？”
“合同上写的是废旧履带式车辆。报关单上也是。郑部长要是感兴趣，我可以给您看复印件。”
“不用了。”他在仓库里走了两步，停下来，看着那排发动机，“这批发动机，也是从苏联搞的？”
“是的。废旧柴油发动机。”
“多少钱一台？”
“郑部长，这批货已经有主了。”
“谁？”
“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
郑部长转过身来，看着我。他的目光很沉，像一块石头压过来。
“叶青，你从苏联搞回来的那些东西，有一部分是国家需要的。我不是来跟你谈生意，是来跟你谈合作。”
“郑部长想怎么合作？”
“你以后从苏联搞到的军用物资，先让我们过目。我们需要的，优先供应我们。价格好商量。”
“郑部长，韩副处长那边……”
“韩副处长是装备处的，我是后勤部的。两条线。”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你考虑考虑。”
我接过名片，上面写着“沈阳军区后勤部，郑建国”，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郑部长，不用考虑。您说的条件，我答应。”
郑建国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不还价？”
“郑部长，您是军区的，我不跟您还价。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的货，优先供应军区，但不独家。我不能因为跟军区合作，就断了其他渠道。”
郑建国看了我几秒钟，点了点头。
“行。不独家。”
他伸出手，我握上去。
“叶青，你这个人，痛快。”
“郑部长，您也是。”
他走到仓库门口，又回过头来。
“专列什么时候到？”
“四天后。”
“到了之后，我派人来看货。”
“行。”
郑建国上了伏尔加，走了。
赵大炮凑过来，压低声音：“叶总，这人什么来头？”
“沈阳军区后勤部的。管物资采购的。”
“那韩副处长那边……”
“两条线，都要伺候好。”我点了一根烟，“装备处管装备，后勤部管物资。谁也得罪不起。”
赵大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去忙了。
我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伏尔加消失在土路尽头。
郑建国。韩副处长。两条线，都要伺候好。但怎么伺候，得有个分寸。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在站队，也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在敷衍。
四天后，专列到了。
凌晨三点，绥芬河货场。两百个车皮，黑压压地停在铁轨上，从站台这头看不到那头。火车头喘着粗气，白烟在寒风中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