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炮领着三个人走进仓库的时候，我正站在那排V-84发动机前面。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军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戴军衔，但那站姿、那眼神，一看就是当兵出身。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也是穿便装，但腰板挺得笔直。
“叶老板？”为首的军人扫了一眼仓库，目光在发动机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我身上。
“是我。您是？”
“沈阳军区装备处的，姓周。韩副处长让我来的。”
韩副处长。我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松。韩副处长介绍的人，不一定是朋友，但至少不是敌人。
“周同志，韩处长怎么说的？”
“他说你手里有一批T-72，让我们来看看。”
“是有。但大部分已经定出去了。军区要二十辆，韩处长跟我谈好了。”
“我知道。”周同志点了一根烟，“韩处长让我来，不是要那二十辆。是要剩下的。”
“剩下的已经定给北方工业公司了。”
“北方工业公司那边，我们打了招呼。他们同意让出一部分。”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同志抽了口烟，继续说：“叶老板，我不是来抢你生意的。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什么合作？”
“沈阳军区需要一批T-72，数量不是二十辆，是八十辆。但我们的预算有限，不可能按市场价买。所以我想跟你谈一个长期协议——你负责从苏联搞货，我们负责翻新、保管、运输。利润五五分。”
八十辆。五五分。
我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一辆T-72，从苏联搞进来，成本大约三千美元，加上运费、通关费、打点费，摊到每辆大概五千美元。翻新之后，市场价至少两万美元。利润一万五千美元。五五分，每辆我能拿七千五百美元。八十辆，六十万美元。
比直接卖给北方工业公司少赚一些，但省事。不用自己翻新，不用自己找买家，不用自己操心运输。而且，搭上军区这条线，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周同志，五五分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货款要现款结算。不能赊账，不能拖欠。”
周同志看了我一眼，把烟掐了。
“叶老板，你知道军区的拨款流程吗？先报预算，再审批，再拨款。一套流程走下来，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现款结算，不可能。”
“那就等你们的款到了，我再发货。”
“那也不行。军区等着这批车用，等不了半年。”
我沉默了几秒钟。
“周同志，我有一个折中的方案。”
“说。”
“你们先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货到之后，付百分之七十。我不催你们，但你们也不能拖太久。”
周同志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我回去汇报。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签合同。”
他伸出手，我握上去。他的手很有力，掌心有老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