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岭的夜色比平地更沉，山风卷着松涛，呜咽如鬼哭。山腰处的一片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十几个羌人围着篝火烤着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膻味和肉香。
独眼羌人——部落里人称“狼嚎”——正坐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嵌着狼牙的弯刀，目光时不时瞟向被捆在一旁的几个黄巾贼。这些人是昨天抓的，本想问问山下的动静，却没想到他们嘴里没几句实话，还敢动手反抗，被他砍了两个，剩下的才老实了。
“头人，山下那汉人真的会来？”一个年轻羌人问道，脸上带着不屑，“汉人都是胆小鬼，说不定不敢来。”
狼嚎哼了一声，没说话。他不像其他羌人那样轻视汉人，这些年跟官府打交道，他清楚汉人里有不少精明狡诈之辈。白天那个叫赵岳的年轻人，说话滴水不漏，眼神里藏着东西，不像是会怕事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们部落已经快断盐了。冬天储存的肉干也见了底，再不想办法，不等官府来剿，自己就得饿死在这黑松岭里。
正想着，放哨的羌人跑了回来，低声道：“头人，山下有两个人上来了，带着东西，说是来跟您做交易的。”
来了。
狼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站起身：“带他们过来，把刀都收起来，别吓着客人。”
很快，魏锋和陈五被带了过来。两人都背着一个大包袱，看到周围虎视眈眈的羌人，魏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陈五则不动声色地往魏锋身后靠了靠，手悄悄摸向背上的弓。
“赵公子让我们来的。”魏锋强压着紧张，沉声道，“他说，想跟狼嚎头人做笔交易。”
狼嚎打量着两人，目光落在他们背上的包袱上：“什么交易？”
魏锋解开包袱，露出里面的东西——两袋盐，还有一小袋粟米。虽然不多，但在缺盐少粮的黑松岭，已经足够让周围的羌人眼睛发亮了。
“赵公子说，这些是见面礼。”魏锋道，“他知道你们缺盐，我们可以定期给你们送盐和粮食，只求你们别找我们村子的麻烦，若是遇到黄巾贼或者官府的兵痞，能互相通个消息。”
狼嚎看着那两袋盐，喉咙动了动，却故意板起脸：“就这点东西，想让我们羌人卖命？”
“不是卖命，是合作。”魏锋按赵岳教的话说，“我们村子小，守不住太多东西，你们部落能打，但缺粮食和盐。我们各取所需，谁也不亏。若是你们觉得不够，我们还可以用盐换你们的皮毛和草药，赵公子说，价钱好商量。”
用盐换皮毛草药？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周围的羌人顿时议论起来，看向狼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
狼嚎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们汉人，果然会算账。”他挥挥手，“把东西收起来。告诉你们的赵公子，这交易，我答应了。”
魏锋心中一松，脸上却不动声色：“头人爽快。赵公子还说，若是你们信得过，明天可以派两个人去我们村子看看，顺便拉些粮食和盐回来。”
“好。”狼嚎点头，“我让巴图跟你们去。”他指了指身边一个身材魁梧的羌人，“他是我弟弟，懂些汉话。”
事情比预想的顺利。魏锋和陈五没多留，跟着巴图一起下了山，临走时，狼嚎让人割了半只烤好的野猪肉，让他们带回去，算是回礼。
回到窑厂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赵岳一直在等着，看到他们安全回来，还带回了羌人的承诺，终于松了口气。
“公子，成了！”魏锋把经过一说，脸上带着兴奋，“那狼嚎见了盐，眼睛都直了，一口就答应了。”
赵岳看着那半只野猪肉，笑道：“这狼嚎倒是个明白人。知道咱们有用，也懂得示好。”他转向众人，“从今天起，咱们多了个暂时的盟友。孙勇，你清点一下粮食和盐，准备出一批，明天让巴图带回去。”
“公子，真要跟羌人打交道？”忠伯还是不放心，“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所以才要慢慢磨。”赵岳道，“先从交易开始，让他们尝到甜头，再慢慢建立信任。只要利益绑在一起，他们就不会轻易动手。”
他看向陈五：“你箭术好，以后跟巴图多接触，学学羌话，也多打听些黑松岭的情况。”
“是！”陈五连忙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