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2 / 2)

宰父吾慢慢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原本松垮垮的肩膀微微下沉,那是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原本涣散的眼神变得锋利而专注,像一柄藏在破旧刀鞘里的宝刀终于露出了锋芒。原本微微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他站在那里,不再是一个纨绔子弟。

他是一柄刀。

一柄被祖父用十二年生聚、五年锤炼出来的刀。

“李相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

“三年前。”李长源淡淡道,“你在平康坊与人斗殴,三个北衙天威军的校尉围攻你一个。你佯装不敌,狼狈逃窜,却在最后时刻以一记‘回马刀’的变招,将三人的刀全部震落。”

“那一刀,你使得很隐蔽,旁人都以为是你运气好。但我的人恰好在场。”

他走回案后,坐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留意你。你每月去平康坊喝酒,其实是在与各路人马暗中接触。你斗鸡走狗,是在观察长安城的暗流。你眠花宿柳,是把青楼当成了情报站。宰父吾,你这五年不是在当纨绔,你是在练兵。”

“你在等什么?”

宰父吾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风声穿过,吹动院中的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等一个机会。”他终于开口,“等一个能让我从这潭死水里跳出去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李长源将一枚铜牌扔给他。

铜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宰父吾伸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牌面上刻着一个“密”字,背面是神机暗察司的蟠龙纹。

“你的新身份。薛衍之,字神举。蜀中没落小族之后,祖上曾在宰父雄军中担任亲兵校尉,与青穹斩霓剑府有些香火情。今年青穹府开山收徒,你去应试。”

“从今天起,宰父吾留在长安继续当他的纨绔——我会安排一个替身。而你,就是薛衍之,薛神举。”

宰父吾——不,从现在起,他是薛神举了——翻看着铜牌,感受着它沉甸甸的分量。

“李相,替身能瞒得过俞朝恩的番子吗?”

“瞒不过。”

“那——”

“就是要让他看出来。”李长源淡淡道,“俞朝恩看出来你的替身是假的,就会认为你已经被我藏起来了。他会把精力放在寻找你的下落上,而不是追查你的去向。这就给你争取了时间。”

薛神举心中凛然。

这一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但代价是李长源要正面承受俞朝恩的压力。

“李相,最后一个问题。”

“说。”

薛神举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些江湖人,他们真的是在保家卫国呢?这些年我在长安收集到的情报里,天门玄戈镇溟盟确实在沿海与倭寇血战。他们的伤亡很大,但没有退缩过。这样的人,真的是朝廷需要提防的吗?”

李长源看着他,目光复杂。

老宰相沉默了很久,久到香炉里的龙涎香都燃尽了一截。

“正因为他们是真的在保家卫国,才更要把他们的底细摸清楚。”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宰父吾,你记住。朝廷从来不忌惮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因为那种人可以被收买、可以被威胁、可以被分化的。朝廷真正忌惮的,是那些心怀天下的人。因为那种人,你收买不了,威胁不了,分化不了。”

“他们只认自己的道。”

“这样的人,如果有一天他们觉得朝廷不再是天下人的朝廷,他们会怎么做?”

薛神举的后背微微发凉。

“所以,必须摸清楚。”李长源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真正为国为民的人,朝廷才最该知道他们是谁。否则哪天被人当刀子使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让你去,不是要害他们,是要在他们走到那一步之前,阻止他们。”

“你明白吗?”

薛神举沉默片刻,深深一拜。

“下官明白了。”

李长源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去吧。三天之内,必须到达蜀州青穹山。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的任务。还有——”

他终于转过身,看着薛神举。

“活着回来。”

神机暗察司有专门的身份伪造衙门。

薛神举被带进一间地下石室,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文案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后面,接过他的铜牌看了一眼,然后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木匣。

“薛衍之,字神举。蜀州临邛县人。祖薛安,贞元三年从登州迁入。父薛平,贞元十年病故。母王氏,贞元十二年春病故。家中无兄弟姐妹,田产已变卖,只剩祖宅一座。”

老文案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念一份菜单。

“你的新身份已经落档。临邛县户籍册上有你的名字,薛家祖宅的房契在县衙有存档,你父母埋在城外的坟茔也已经做好了。如果有心人去查,能查到一切他们想查到的东西。”

薛神举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叠文书,包括户籍、路引、房契,甚至还有几封“父亲”写给“儿子”的家书,纸张泛黄,墨迹陈旧。

“这些家书——”

“临邛县衙存档里抄出来的。真正的薛家在贞元十年确实有一个儿子外出游学未归,我们借用了一下他的身份。”老文案抬了抬眼皮,“放心,真的薛衍之已经死在外面了。不会有人来揭穿你。”

薛神举沉默片刻,将文书收好。

“多谢。”

“不用谢。记住,你叫薛衍之,字神举。蜀州临邛人。你的祖父曾在宰父雄军中效力,你的父亲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读书人。你从小习武,但天赋平平。你去青穹府拜师,是因为家道中落,想谋一条出路。”

老文案顿了顿,补了一句。

“别死。这套身份花了三个月才做好,死了就太浪费了。”

薛神举苦笑。

三日后。

剑南道,蜀州。

青穹山如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插云霄。

山势险峻,三面绝壁,只有南麓一条石阶蜿蜒而上。山腰以上终年云雾缭绕,当地人说那是“剑意冲霄”。据说青穹府的创派祖师在此山悟道,一剑斩开云雾,从此山巅以上的天空永远澄澈如洗。

山脚下,一座简陋的木棚里挤了上百号人。

这些人来自天南海北,口音混杂。有衣衫褴褛的游侠儿,腰间的剑鞘都磨破了,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也有锦袍玉带的世家子弟,带着仆从,坐在自带的锦墩上,鼻孔朝天。还有几个神色阴鸷的汉子,独自蹲在角落里,不与任何人交谈。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今年青穹斩霓剑府开山收徒的应试者。

薛神举就混在人群里。

他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布料粗糙,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腰间挂着一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铁剑,剑鞘上还有几处磕碰的痕迹。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和干粮。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期待,眼神里透着一股没见过世面的小地方年轻人的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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