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分潮剑斜背在身后。晨雾打湿了她的鬓发，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英气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今天教什么？”她问，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缠头裹脑。”
“那不是刀法里最基础的招式吗？”
“基础才最重要。”
薛神举随手折了一根竹枝当刀。竹枝约莫三尺长，拇指粗细，柔韧而有弹性。他掂了掂，手感还算趁手。
“缠头裹脑，刀法第一式。看似简单，实则包含了刀法的三种核心发力——缠、裹、崩。”
他放慢动作，一边演示一边讲解。
“缠，是刀锋贴身的旋转。刀光绕头一圈，再绕腰一圈。看起来花哨，其实每一圈都是杀招。绕头，斩的是从上方扑来的敌人。绕腰，斩的是从侧面包抄的对手。”
竹枝在他手中化作一圈模糊的光影，裹住头，裹住腰，裹住全身。竹枝破空，发出呜呜的声响，晨雾被搅动，在他身周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裹，是刀势的收束。缠是放，裹是收。刀光旋转的过程中，力量在不断蓄积，就像弓弦被拉满。”
他的动作骤然一变，旋转的刀光忽然向内收敛，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竹枝尖端。晨雾的漩涡猛地一缩，在他身前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雾团。
“崩，是最后的爆发。蓄满的力量在一瞬间释放，刀锋从收束中弹出，如同满弓放箭。”
竹枝猛地弹出，雾团炸开，化作一圈白色的气浪向四周扩散。竹林里的雾气被搅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水波拍岸。
田曦薇看得眼睛发亮。
“我来试试！”
她折了一根竹枝，学着薛神举的姿势开始练习。
第一遍，歪歪扭扭。竹枝绕头的时候差点打到自己的耳朵，绕腰的时候又挂住了衣角，最后收束的时候竹枝直接脱手飞了出去，扎在三丈外的一根毛竹上，嗡嗡颤动着。
薛神举忍住笑：“手腕太僵。缠的时候，手腕要松，让刀自己转起来。你握得太紧，反而控制不住。”
田曦薇不服气地抿了抿嘴，捡回竹枝，又试了一遍。
第二遍，有模有样。竹枝在她手中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绕过头，绕过腰，虽然还有些生涩，但至少没有脱手。收束的时候力量散了一些，竹枝弹出去的方向偏了。
“进步很大。”薛神举点点头，“不过你手腕还是太僵。发力的时候用的是臂力，不是腰力。刀法讲究全身发力，力量从脚跟起，经过腰胯，传到手腕，最后到刀尖。光靠手臂是不够的。”
他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腕。
“放松。让我带着你做一遍。”
田曦薇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薛神举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慢慢做出缠头裹脑的动作。竹枝旋转，绕过头部，绕过腰部，然后收束，弹出。整个过程缓慢而流畅，每一处的发力都分解得清清楚楚。
“感觉到了吗？力量不是从手臂来的，是从这里——”
他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后腰。
“腰胯发力。手臂只是传递力量的通道。你的手腕越放松，力量的传递越顺畅。”
田曦薇的耳根微微泛红，但她没有躲开。
“再来一遍。”
第三遍。
竹枝破空，发出真正的刀鸣声。
呜——
那不是竹枝能发出的声音。那是刀意灌入竹枝，将一根普通的竹枝暂时变成了一柄刀。
缠头。裹脑。收束。崩出。
一气呵成。
竹枝弹出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从枝尖射出，击中三丈外的一根毛竹。
啪！
毛竹上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竹屑纷飞。
薛神举看得眼皮直跳。
三遍。
只用了三遍，她就把缠头裹脑的精髓掌握了。不但掌握了，还融入了自己的理解，让这一招的威力比原版更胜一筹。
这是什么妖孽天赋？
“怎么样？”田曦薇得意地扬起下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还凑合。”薛神举板着脸，不想让她太得意，“不过你最后一崩，力量散了三成。崩字诀的精髓是把所有力量汇聚到一点，你刚才那一崩，力量分布在一个面上，所以毛竹上的洞是炸开的，不是洞穿的。真正到位的崩字诀，竹枝应该像箭一样穿透毛竹，只留下一个光滑的圆孔。”
田曦薇的笑容僵了僵，低头看了看毛竹上炸开的破洞，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再练练。”
她提着竹枝，又开始一遍一遍地练习。晨雾中，少女的身影反复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流畅，更精准。
薛神举靠在毛竹上，看着她练习，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小丫头，对武学的痴迷和执着，超出了他的想像。她不满足于学会，她要的是精通。不满足于精通，她要的是超越。她不是在学刀法，她是在用刀法来反观自己的剑法，寻找两者之间的共通之处。
祖父说得对。
真正的天才，不是学得快。是永远不满足。
就在这时，竹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青穹府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竹叶被他踩得沙沙作响。他跑得太急，脸上全是汗水。
“田师妹！不好了！出大事了！”
田曦薇停下手中的动作，眉头微蹙：“什么事？”
“登州卫那边传来急报——”那弟子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才把话说完整，“倭寇的船队昨夜突袭了沿海三个渔村，屠了三个村子！登州卫水寨也被攻破了！掌门让你立刻去议事厅！”
田曦薇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了。
那是一种薛神举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冰冷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走。”
她把竹枝一扔，飞身掠出竹林。薛神举紧随其后。
竹枝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笔直地插进地面，入土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