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上的幽蓝火焰猛地暴涨。不是之前那种温和平静的燃烧,而是一种近乎狂暴的喷发。火焰从剑身上冲出三尺有余,将整柄剑变成了一柄幽蓝色的火焰巨剑。洞窟内的温度没有升高——分潮剑的火焰烧的不是物质,是魂魄。那是专门克制式神和阴邪之物的剑焰,对活人反而没有灼烧效果。
但火焰暴涨的同时,她右臂上的红色符文也在加速蔓延。分潮剑的全力催动需要消耗巨量的内力,而她中毒之后内力本就运转不畅,强行催动只会让毒液扩散得更快。红色的符文已经越过了肩膀,正在向颈部和胸口蔓延。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开始发紫。
“两个人拼命?”鬼头丸冷笑,“那就一起死。”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融入空中的血色符文,符文猛地膨胀,将整个穹顶都笼罩在一片血光之中。血光照射下,所有的人面蛛都开始膨胀,躯体涨大了一圈,背上的女人脸扭曲得更加厉害,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百鬼络新妇的本体从穹顶中央缓缓下降。
那东西足有马车大小,八只长脚展开超过三丈,每一只脚的末端都尖锐如矛。背上那张女人脸已经完全清晰,五官分明,甚至能看出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诡异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黑色的尖牙。
女人脸的嘴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却是一个苍老的男人声音。
“宰父家的刀意……青穹府的剑心……都是好东西……都是我的……”
那是鬼头丸的声音。
他已经将百鬼络新妇炼化成了自己的本命分身。此刻他站在祭坛前,本体不动,魂魄却已经部分转移到了百鬼络新妇体内。这种半人半妖的状态,让他能够同时操控所有的子体蜘蛛,发挥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战斗力。
百鬼络新妇的八只长脚同时刺出。
每一只脚都锁定了薛神举和田曦薇的要害——咽喉、心口、丹田、后脑。长脚破空的速度快得惊人,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八道黑色的轨迹同时贯穿空间,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田曦薇挥剑格挡。分潮剑与两只蛛脚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幽蓝色的火焰沿着蛛脚蔓延,烧灼着百鬼络新妇的躯体,但这一次火焰的效果大打折扣。百鬼络新妇的本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血光,血光与火焰互相抵消,火焰烧进去一寸,血光就修复一寸。
她挡住了两只蛛脚,但另外六只从其他方向刺来。她左手持剑,身法本就受限,面对八只蛛脚的同时攻击,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薛神举在她身侧,单手挥刀,帮她挡下了另外三只蛛脚。但他的左肩被刺穿后,左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身体的重心也不稳。每挡一击,左肩的伤口就被牵动,黑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脚步也越来越踉跄。
第五只蛛脚突破了他们的防线。
它从薛神举的刀幕中找到一个缝隙,像一条黑色的毒蛇,直刺田曦薇的后腰。角度刁钻,速度极快,无声无息。
薛神举看见了。
他的横刀正在抵挡前方的两只蛛脚,抽不回来。左臂动不了。身体的重心偏向右脚,来不及侧身格挡。
他唯一能动的,是自己的后背。
他猛地转身,用后背挡住了那一刺。
蛛脚从他的右后腰刺入,从小腹前方穿出。黑色的矛尖带着鲜血和碎肉,从他身体里穿透出来,停在田曦薇眼前不到一寸的地方。鲜血顺着矛尖滴落,滴在她的衣襟上,还带着体温。
田曦薇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根从薛神举身体里穿出来的蛛脚,看着上面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自己身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薛神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是不痛。是痛到了极致,反而喊不出来了。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灰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的眼睛还睁着,手里的横刀还握着,刀锋还在微微颤动。
他双手握住横刀——左手其实已经握不住了,是他用右手把左手按在刀柄上——然后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一刀斩向刺穿自己身体的蛛脚。
这一刀,是他从小到大练得最熟悉的一刀。
斩妖。
刀光从下往上撩起,带着他全部的重量和全部的力量。刀锋切入蛛脚的甲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蛛脚表面有一层比铁还硬的黑色甲壳,普通刀剑砍上去只会崩口。但这一刀砍在甲壳的关节处——那是络新妇全身唯一没有甲壳保护的位置。
祖父的札记里写得清清楚楚。络新妇的八只长脚,每一只都有七个关节。关节处的甲壳最薄,是全身唯一的弱点。要斩杀络新妇,必须砍关节。
刀锋切入了关节的缝隙。黑色的血液从缝隙中喷涌而出,溅了薛神举一脸。他没有停,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刀柄上,一点一点地将刀锋往里推。蛛脚在他体内搅动,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的视线已经开始发黑,但他没有松手。
咔嚓。
蛛脚断了。
刺穿他身体的那根蛛脚从关节处被斩断,前半截还留在他体内,后半截缩了回去,喷洒着黑色的血液。百鬼络新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八只长脚同时收回,断掉的那一只在空中疯狂甩动,黑色的血液甩得到处都是。
薛神举踉跄后退,背撞在洞壁上,缓缓滑坐下去。横刀从手中滑落,叮当一声落在地上。他的小腹上还插着半截蛛脚,黑色的矛尖从前端透出,周围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染透。黑色的毒液正从那半截蛛脚渗入他的体内,伤口边缘的皮肉开始发黑腐烂。
“薛神举!”
田曦薇跪倒在他身边,伸手想要拔出那半截蛛脚。
“别拔。”薛神举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