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心跳快了半拍,脸上却没露出半点异样,躬身道:“草民遵命。”
赵崇写了一道手令,递给沈昭。宣纸是上好的,墨迹还没干,沈昭接过来,指尖碰到纸面,微微发烫。
“后天一早出发,在别庄住一晚,大后天回来就行。”
沈昭把手里令收好,退出书房。走到廊下时,正好碰到张横在扫地。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张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别庄有埋伏。”
沈昭脚步没停,脸色没变,就像什么都没听见。
回到客房,他关上门,把手令放在桌上,坐着盯了很久。张横说的是有埋伏,不是耶律齐要杀他,这说明,埋伏他的人,是赵崇。
赵崇怀疑他了。
他拿起手令,翻来覆去地看,纸边都被摸得发毛。看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声,轻得跟叹气一样。
正好,他倒要看看,赵崇到底想干什么。
他叫醒丁三,丁三睡得迷迷糊糊,猛地抬头,差点撞到沈昭的下巴,嘴角还挂着口水。
“后天跟我去城外。”
“去哪啊哥?”
“别庄有客,迎一迎。”沈昭把手令揣进怀里,拍了拍丁三。
丁三眼睛一下子亮了,露出一口龅牙:“干架?我最在行!”
沈昭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他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沈昭与丁三骑马出金陵西门。
丁三背琴,腰插短刀,叼着烧饼,一副闲人模样。沈昭青衫在前,面无表情。
秋风起,官道两旁稻田金黄。紫金山在远处,半截埋在云里。
“哥,”丁三含糊开口,“别庄到底有什么?赵崇非要你去修琴?”
“修琴是假,试探是真。”沈昭声音很低,“他怀疑我。”
丁三瞪眼:“那还去?自投罗网?”
“不去,嫌疑更重。去了,才有机会。”沈昭看他一眼,“到地方跟着我。出事我让你跑,你就跑,别回头。”
“不行。”丁三把烧饼一丢,“我怕死,但不卖兄弟。”
沈昭没说话,拍了拍他肩。
三十里路,不到一个时辰到了。
别庄在山脚下,白墙黛瓦,门前两棵老槐树。不大,却精致。
门前等着个灰衣老者,面冷腰直:“苏先生?在下陈伯,相爷吩咐过,请。”
沈昭下马,随他入内。
三进院落。前院花园,中院客房,后院锁着月洞门,铜锁发亮。
“后院是相爷静心室,无令不得入。”陈伯淡淡道。
沈昭点头,没问。
他被领进客房,窗前一架旧琴,漆面斑驳。
“就是这琴。”陈伯道,“先生看着修,住一晚,明日再回。”
沈昭拨弦,音闷轸松。他清楚,这只是借口。
“能修。”
“先生自便。后院别去,是规矩。”陈伯走了。
丁三凑过来:“后院有鬼,晚上摸进去?”
“先查布防。”沈昭取工具拆琴轸,“你去数护卫,记换班时辰。”
丁三出去。
沈昭修着琴,眼扫窗外。整座庄院,不见一个女人。
不像别庄,像营盘。
午后丁三回来,关门低声:“十二个护卫,八明四暗,午时子时换班。月洞门两人,日夜守着。”
“十二人?”沈昭皱眉,“太反常。”
“还有,后墙有血,新鲜的。”
沈昭起身:“带我去。”
两人翻窗绕到后院。青石板上一滩暗红,半干。
沈昭指尖蘸了嗅:人血,带药味。
“有人受伤,藏在里面。”他抬头看墙,墙头碎瓷缺了几块,有人踩过。
“子时换班,我进去。你在外接应。”
“太险——”
“真图多半在那。”
子时。
夜黑风高。庄里灯灭大半,护卫换班,月洞门只剩一人。
沈昭黑衣蒙面,翻窗而出,贴墙摸到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