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说的那个“女同事”,我打听了一下。
姓白,叫白秀娥,三十出头,在轧钢厂食堂帮忙打杂。丈夫三年前病死了,没孩子,一个人过。长得不算多漂亮,但会来事,嘴甜,见谁都是一脸笑。
厂里人都叫她“小白”。
何大清是食堂大厨,白秀娥在食堂打杂,两个人天天见面。一来二去,白秀娥就开始“照顾”何大清——帮他打饭、帮他洗围裙、帮他收拾灶台。
何大清胃不好,她就从家里带小米粥来,说是“顺便多熬了一份”。
这些都是孙师傅告诉我的。
孙师傅有个老乡在轧钢厂食堂当帮厨,消息灵通得很。
“小何,你爹这个人,心眼实,别被人骗了。”孙师傅抽着烟,眯着眼睛看我。
“孙师傅,您觉得那个白秀娥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你爹一个人拉扯你们两个,不容易。要是再找个人,你们兄妹俩怎么办?”孙师傅吐了口烟,“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点点头。
电视剧里,何大清就是被白秀娥勾走的。不是白秀娥有多厉害,是何大清太缺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了。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又当爹又当妈,胃病犯了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白秀娥就是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的。
我拦不住何大清,也不想拦。他这辈子不容易,要是真能找到个知冷知热的人,我不拦。但他不能抛下我和雨水。
这是底线。
这天下午,我从丰泽园回来,刚进院子,就看见秦淮茹站在我家门口。
她今天换了一件新棉袄,蓝底白花,把腰身收得紧紧的,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扎了一条大辫子,辫梢系了根红头绳。
“柱子,你回来了。”她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
“秦姐,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好看?”
“好看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婶给我寄了件衣服,今天刚到。”
“好看。”
秦淮茹脸红了:“柱子,你别拿我开玩笑。”
“我说的是实话。”我推开门,“秦姐,进来坐吧。”
秦淮茹跟着我进了屋。雨水正在屋里写作业,看见秦淮茹,抬头叫了一声“秦姐”,又低头继续写。
“雨水,你好点了吗?”秦淮茹走过去,摸了摸雨水的额头。
“好多了,谢谢秦姐。”
“那就好。”秦淮茹在雨水旁边坐下,看着她写作业,“雨水字写得真好看。”
“我哥教的。”雨水头都没抬。
秦淮茹看了我一眼:“柱子,你对雨水真好。”
“她是我妹妹,不对她好对谁好?”
秦淮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柱子,你爹最近是不是在厂里跟一个女人走得近?”
我心里一动。
“你听谁说的?”
“贾大妈说的。”秦淮茹压低声音,“她说你爹跟食堂一个女的走得很近,院里都传开了。”
我心里一沉。
院里都传开了?这么快?
“我爹的事,我不太清楚。”
“柱子,我不是挑拨你们父子关系。”秦淮茹看着我,“我就是觉得,你应该多关心一下你爹。他一个人养你们两个,不容易。要是被人骗了,你们兄妹俩怎么办?”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听着像是为我好,但仔细一想,是在挑拨。
但我不怪她。她说的也是事实。
“我知道,谢谢秦姐。”
秦淮茹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贾大妈还等我做饭。”
“慢走。”
秦淮茹走了,雨水放下笔,看着我。
“哥,那个秦姐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
“爹跟厂里一个女人走得近。”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我不是小孩子了。”雨水认真地看着我,“哥,我八岁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不是小孩子了。”我摸了摸她的头,“爹的事,哥会处理的,你别担心。”
雨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晚上,何大清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跟平时不一样。
“爹,您今天心情不错?”我问。
“还行。”何大清脱下工装,挂在墙上,“今天食堂发了奖金,每人两块。”
“那挺好的。”
“嗯。”何大清坐下来,“柱子,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厂里有个同事,姓白,你认识吗?”
我心里一跳。
“不认识。”
“她人挺好的,今天帮我洗了围裙,还给我带了小米粥。”何大清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高兴,是……不好意思。
“爹,您是不是对那个白阿姨有意思?”
何大清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别瞎说,人家就是好心。”
我没接话。
何大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柱子,你说我要是有个伴儿,你们兄妹俩……”
“爹,您想找伴儿,我不拦您。”我看着他的眼睛,“但您不能抛下我和雨水。”
何大清愣住了。
“您要是想跟那个白阿姨好,您就跟她好。但您得回家,得管我和雨水。您要是跑了,我和雨水怎么办?”
何大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柱子,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跑了?”
“我没说您要跑,我就是把话说清楚。”我站起来,“爹,您早点睡吧,我去看看雨水。”
我进了里屋,雨水已经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心里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