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急诊室，这里灯火通明，熙熙攘攘，像是白天一样繁忙，范谷草心里就骂了一句，“他M的，谁说经济不景气，看看这里到处都是人，这还是夜里，要是白天呢，岂不是需要交J来指挥交通啦？”
骂归骂，气愤归气愤，吴春还是去挂了骨科的号，他们按照指示牌，七拐八拐，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外面人满为患，可是这里却是冷清清的。推开门，医生很是热情，见到有病人来，看样子应该是很兴奋。毕竟一个人坐在这里太清闲，时间就会过得很慢，还不如有病人，很快这个夜晚的值班时间也就打发过去了，还不说有了病人自然提成也会多一点儿。
医生很负责，望闻问切，全都做了，然后瞪大眼睛看着范谷草。而此时吴春却是急了，“医生，俺爹他严重吗？”
医生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背朝外面摆摆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那就是你们先出去。范谷草也就准备搀扶范老爹离开，就听到医生说，“你是病人家属吧，赶紧进来！”
听到一句话让全部三个人心里都不踏实了，去过医院的人都知道要是医生不敢当着病人的面说话，那就暗示病人的病情特别的严重。吴春第一个黑了脸，老天爷呀，这个老公公不会需要住院吧，那可是就是需要花一大笔钱呢，可是真的要花钱，去哪儿弄呀？
而当儿子的范谷草，虽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可是毕竟是男人嘛，抗打击能力总要强一点儿，不管怎么样，都是现实，好坏都要接受，至少人家大夫还没有亲口说出来，那说明情况兴许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严重，何必自己吓唬自己呢。就这样，将老爹安顿在门口的连排椅子上，他就匆忙回来，顺手关上了门。“大夫，我爹的情况很严重吗？”
“严重不严重，我需要问你呢，到底该不该严重呢？”医生像是中了邪一样，看着范谷草说出了让他迷糊的话。
范谷草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自然就愣了神，也就是几秒钟时间，他反问道，“您这是啥意思？”
“啥意思，你还不明白？你以为我们这是真的在看病吗？我们都是根据需要出现的演员，所以，我不明白，到底你老爹的病应该是严重呢，还是该不严重？你说吧，毕竟是你爹，你说怎么样，我都行。”
医生这么一说，让范谷草恍然大悟，可不是，他不是一个真实的人，只是作者笔下的一个人物，或者说是稻田里的一个稻草人，用来吓唬那群傻鸟的。表面上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可是实际上，他是没有头脑的。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作者所左右，也就是说他就是一个提线木偶。写到这里，作者心里也苦哇，为了二斗米，不能不折腰，作者也是人呀，也是需要挣钱养家糊口的。如今的读者很是刁钻，没有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没有出人意料的结局，没有虚幻和美感，谁会愿意去花时间读你的小说呢。如果没有读者，作者岂不是要饿死呀？
范谷草心有里似乎听到了作者的心声，就对医生说，“你确定可以按照我的要求给出诊断结果吗？”
“当然，不过有个底线，那就是无论是什么情况，严重也好，不严重也罢，你还是要帮助我做一下全面检查。要知道我是有任务的，不检查我们医院靠什么赚钱发工资呢？”
“医生，我尊重您，你这样说我就不理解了。难道我老爹没有病还一定要花钱花时间冒着危险做哪些不必要的检查吗？”范谷草似乎忘记了自己纯粹是一个演员的角色，而是动了真感情。
“我说这位，你可以问问你身后的作家呀？”医生狡猾地笑了。
范谷草再次迷糊，不过迷糊过后，心里也清醒过来，对呀，不用打搅作者了，反正我也可能是他小说的读者，那么作为读者，我认为需要自己老爸没病才好，没有一个人喜欢让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生病吧？“大夫，我想好了，随便你，只要我老爸没病没灾的，怎么着都行！”
“这就对了，看来这位朋友是个明白人。我不知道你从事什么职业，要知道我们大家能够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不容易，理解万岁！”说完，医生就敲击了几下键盘，那种熟练的程度，很是让范谷草嫉妒。也就一分钟不到，一张纸从他身边的打印机里流出来，医生伸出纤细的手，潇洒地拿起来，恭敬地递给了范谷草。“去吧，到一楼收费处缴费，然后做检查。完事儿以后，到我这儿来。”
范谷草十分感激地接过这张纸，说了声谢谢，然后快步出门，像是忘记了老爹和吴春还在外面呢，直接就要下楼。还是吴春在背后叫了一声，“你干嘛去？”大概吴春是误解了，看自己男人这是尿急了找厕所呢。
“缴费，做检查！”范谷草停住脚步，摇了摇手里的那张纸。
吴春撇了一下嘴角，心里在说，“你去缴费，你口袋里有钱吗？”说话间她就来到范谷草身边，伸手拿过了那张纸，“你在这儿，陪着咱爹吧，我去办手续。”
吴春下楼缴费不说，范谷草过来坐在老爹身边，似乎感觉到比来的时候精神好了很多，不像是在社区诊所那样，哼啊嗨的。“爹，感觉好一点儿？”
范老爹不理儿子的问题，反问道，“大夫咋说的？”
“没说啥。你都看到了，就是需要检查一下，然后才能知道到底啥毛病！”
“我说谷草哇，你也是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的人了，你难道就不知道这都是套路。每个人都说感冒，只要进医院，首先就是把医院的仪器设备都要检查一遍，你不想想看，这要花多少钱呀？眼下，咱们村里人要是感冒发烧啥的，都不敢去医院了，就是害怕检查，自己弄点药，反正就是一个星期，吃不吃，自然也就好了。”老爹在儿子面前说话还是挺利索的。
“爹，你这是感冒吗？还是检查一下，要是没事儿，咱们回去不是安心嘛！”
“随便你，都是有俩儿钱烧的。”范老爹不以为然。
吴春回来，脸色不大好看，不过，当着老公公的面，还是忍住。于是，大家还是去了地下室做检查。常规检查，像是抽血化验心电图这一类的根本不用说了，接着就是CT一类的影像学检查，大大小小十来项。虽说是夜里，可是每个检查室门口都排了一长队，似乎大家约好了似的，白天没有时间，专门凑到晚上来看病的，兴许就像是电费峰值缴费一样，夜里看病医院收费比白天低一半吧。
折腾了两个钟头，吴春无意中看看手机，差不多是夜里十二点了。他们一起回到最初门诊的时候，还是那个医生，正在打瞌睡呢。
听到敲门声，医生精神一震，赶紧抬起头来，一只手不经意地将桌子上的口水给抹掉了。“不用都进来，你，进来就行！”医生指着范谷草说。
“大夫，他们说不用看结果。你看我是不是可以先回家明天再过来？”范谷草不明就里问道。
医生爽朗地笑了，“看来你很久没有进过医院了，现在的先进技术根本用不着过去那一套流程了。”说着，医生就仔细查看电脑屏幕，从阴到晴，反反复复，最后才把目光对谁范谷草，“说吧，你到底是按照读者的意思行事呢，还是要你爹呢？”
“当然要我爹，那些读者也不是我爹呀！”
“那也不一定。你难道就不听相声吗，不是说客户就是爹妈吗？”医生大概为自己这个聪明的幽默感到自豪，眉毛似乎都在笑呢。“如果想按照读者满意，那么你们可以回去了。”
到了这个时候，范谷草真的是懵圈，尽管做检查之前，他也想过会是没有问题，可是真正花了一千多块钱和两个多钟头的时间，他觉得至少应该看到检查的结果才对呀，否则，岂不是太亏了。“大夫，那能不能出个诊断结果呢？”
“出啥，结果你都知道，还用我出？”
“我想要真正的结果？”
“你觉得有可能有真正的结果吗？这不是我们预先说好的，你要一个完美的结果，就是没有问题。我呢完成我的检查指标，可以说这是完美的双赢。走吧，我马上就到了交接班的时间了，我需要准备一下呢！”
“话不是那么说的，我们花钱了，检查了，自然我们需要知道真相。”范谷草忽然站起来，满脸的怒气。这时候，范谷草耳边似乎也听到作者的声音，“告诉他，还有一小部分读者喜欢猎奇呢。如果你老爹有了大病，说不了，会给你今后的生活造成相当的麻烦，这样他们会感觉更有意思，毕竟现在没脑子的人太多，喜欢看别人的热闹。如此这般，兴许你可以知道真相。”
也就是一秒钟，范谷草像是做了个梦似的，猛的一下子清醒过来，说，“大夫，那么我要是需要我爹的身体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