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道裂痕在渗血。
不是形容词,是字面意义上的血——紫黑色的液体从苍穹伤口边缘渗出,初时如露珠,继而汇聚成溪,最终在某处断裂的崖壁倾泻而下,形成一片笼罩着紫雾的沼泽。
叶尘背着叶苗,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骨白色的淤泥里。
这是离开断壁村的第七日,也是他们踏入紫血泽的第三日。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败混合的腥甜,每吸一口气,肺叶都像被细砂纸打磨过。叶苗用湿布捂着口鼻,小脸憋得青紫,却咬着牙没喊一声累。
再忍忍。叶尘低声道,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
那日与血手宗长老一战,第四道枷锁崩断的代价是左臂骨裂。如今那条手臂软软垂着,只能靠布带吊在胸前。补天路能吞噬精血修复肉身,但需要时间,而追杀者不会给他们时间。
尘哥,那东西...还在跟着吗?
叶尘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回头。体内那缕紫气在经脉中游走,如同无数双眼睛,将方圆百丈的生机流动映照在识海。他能看到,身后三百步外,那团腐朽如枯树般的阴冷气息——那是血手宗留下的血傀,一种用死人炼制的追踪傀儡。
更重要的是,他能看到前方。
紫血泽深处,有一处地方,那里的生机浓郁得反常。在这寸草不生、连苔藓都呈死灰色的绝地,那团生机如同黑夜中的篝火,烧得狂妄而挑衅。
有东西。叶尘停下脚步。
脚下的淤泥突然冒起一串气泡,咕噜噜,像是有什么巨物在地下翻身。紧接着,整片沼泽开始震颤,紫黑色的水面泛起涟漪,涟漪越来越大,最终化作汹涌的浪涛。
上来!
叶尘单手将叶苗抛上背后,用布带死死捆住。几乎在同一瞬间,水面炸开!
一道紫黑色的影子破水而出,带起的毒浆如雨般泼洒。那是一条巨蟒,不,是曾经像巨蟒的生物——它的鳞片已经全部脱落,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骨刺,每一根骨刺顶端都开着一朵肉花,花心处是旋转的利齿。
天血异种。
被苍穹裂痕中渗出的紫血污染后的生灵,已经不能称之为妖兽,那是天缺的造物,是扭曲的、痛苦的、活着的噩兆。
嘶——
异种蟒没有眼睛,它的头颅中央裂开一道竖缝,里面嵌着一颗紫黑色的晶石,晶石转动,锁定了叶尘。
没有预兆,没有对峙。
那庞然大物直接扑杀而至,骨刺摩擦空气发出尖啸,如同千百把刀在同时震颤。
叶尘没有退。
他背着叶苗,单脚踏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迎了上去。右臂上,那道淡金色的补天痕亮起,紫气缠绕,在拳锋处凝聚成一道半尺长的芒。
给我...开!
拳与骨刺相撞。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进了腐肉。叶尘的右拳血肉模糊,但那根与他拳头相撞的骨刺,竟被硬生生崩断了!
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是紫黑色的浆液,带着浓烈的腐蚀性,落在叶尘手臂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剧痛让叶尘瞳孔骤缩,却也让他体内的紫气疯狂沸腾。
第四道枷锁的碎片在这一刻彻底融化,化作滚烫的溪流涌入右臂。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这头异种体内那股混乱而暴虐的天血——那是与他同源的力,却充满了扭曲的怨念。
补天路...原来还能这么用。
叶尘福至心灵,不顾手臂腐蚀见骨,五指如钩,狠狠扣进异种蟒的断骨之中。
吞!
轰!
一股远比血手宗修士更加狂暴的精血顺着经脉涌入,那里面混杂着天血的暴戾、异种的畸变、还有这片沼泽深处某种更加古老的东西。叶尘的识海在这一瞬间被撑得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刺。
但他忍住了。
他看到自己的第五道枷锁,正在缓缓松动。
异种蟒发出无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那些骨刺上的肉花纷纷枯萎,头颅中的紫黑晶石啪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