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原上没有风,只有死寂。
那些巨大的骨骼半埋在灰白色的砂砾中,像是一头头沉睡的远古凶兽,随时会翻身而起。叶尘踩着一根断裂的肋骨前行,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骨头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岁月,表面已经玉化,内里却空荡如朽木。
叶苗伏在他背上,小脸贴着他的脖颈,呼吸轻浅。
左前方,三十步。女孩突然开口,声音细若蚊呐,有东西在跟着,不是人...是骨头在动。
叶尘脚步微顿。
九锁齐断后,他的感知已经敏锐到能捕捉方圆千丈内的气血流动,但在这片骨原上,所有的生机都被某种更加古老的气息掩盖了。反倒是叶苗,这个尚未修行的丫头,自从那日紫血泽中被金血余波溅到后,便生出了某种天缺灵觉。
多少?
七具。叶苗的手指攥紧了叶尘的衣领,它们藏在地下,在等...等我们走到那片凹地。
叶尘没有改道。
他望向三百丈外那片微微下陷的骨盆地,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既然躲不过,那就杀过去。九锁齐断后的撕天痕,正需要血来温养。
抱紧。
话音落下,叶尘的身影陡然加速。他不再掩饰行踪,每一步踏出都在玉化的骨面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紫气在足底炸开,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的灰芒,笔直地射向那片凹地。
轰!轰!轰!
盆地边缘,七具由碎骨拼凑而成的怪物破土而出。它们没有血肉,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紫黑色的魂火,骨爪上缠绕着与紫血泽异种蟒同源的煞气。
天缺骨傀。
上古战死者的不灭执念,被天血污染后形成的鬼东西。
第一具骨傀的利爪已经探到叶尘咽喉前三寸,爪风凌厉,刮得他脖颈生疼。叶尘没有闪避,只是抬起了右手。
掌心那道撕天痕,灰蒙蒙的,像是一道愈合不良的伤疤。
他对着骨傀,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的光华。那具足以硬撼血涌境修士的骨傀,在触碰到那缕灰芒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熔炉的冰雪,从爪尖开始,寸寸湮灭。
不是破碎,是湮灭。
化作最原始的尘埃,飘散在骨原的死寂中。
嘶——
其余六具骨傀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源自本能的大恐怖,竟齐齐后退,眼眶中的紫黑魂火剧烈颤抖,像是随时会熄灭。
晚了。
叶尘身形如鬼魅,在骨傀群中穿梭。每一次抬手,都带起一片灰蒙蒙的涟漪。所过之处,骨骼湮灭,煞气消融,连那些上古战死者残留的不灭执念,都被撕天痕抹除得干干净净。
三息。
七具骨傀,化作七堆灰白色的粉末,铺在盆地中央。
叶尘站在骨粉之中,微微喘息。撕天痕很强,强到不讲道理,但消耗也极其恐怖。只是这短短三息,他丹田内的紫气就耗去了三成。
尘哥,它们怕的...叶苗小声道,好像不是你。
嗯?
它们最后看的,是你影子里的东西。
叶尘猛然低头。
晨光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而在那影子的头颅位置,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细长的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钻出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光滑如常,但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
走,离开这。
叶尘压下不安,背着叶苗冲出盆地。骨原的尽头,天际线与那道苍穹裂痕交汇的地方,隐约可见一个黑点。
那黑点随着他们的接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最终,叶尘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一座山。
一座倒悬的山。
山脚插在翻滚的紫黑色云层中,仿佛扎根在天穹的伤口里。山体笔直向下,如同一柄倒插的巨剑,山尖距离地面仅有百丈,尖端甚至还在缓缓滴落某种晶莹的液体。而在山体周围,空间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在那里弯折、断裂,形成一道道诡异的光弧。
倒悬山...叶尘喃喃自语。
无面老者金血所化的文字,指的就是这里。
山尖之下,是一片由巨大骨骼搭建的村落。那些骨骼比骨原上的更加古老,表面生着天然的纹路,像是某种天然的阵法。村落中有人影走动,他们穿着兽皮,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瞳孔却是淡金色的。